“我也知道。”
韩璋看着她:“你也不是从前那个你。”
沈韫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韩叔,这句不用特地说。”
韩璋的眼睛红红的:“好好吃饭,早点睡觉,没钱了就写信回襄阳,别在长安委屈自己。”
车轮碾过泥水,马蹄声向北而去。
魏王骑马走在沈韫身侧。远处官道通向长安,天色低沉,像一张还未落笔的旧诏。
沈韫没有回头。
她又看了一眼北方。
长安曾经杀了她一次。
可惜没杀成。
如今她要回去了。
崔嬷嬷在车里,韩璋在城下,襄阳在身后,岘山的香火还没断。
“娘子,该走了。”婢女春芜轻轻唤了一声。
沈韫翻身上马,转身喊道:
“梁叔!韩叔!守好襄阳!”
队伍启行。
二月初七,襄阳城外没有春花,也没有橘子。只有冷风、泥水、送行的兵,和城墙上一双双沉默望来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入长安时,满城春花。
那时父亲还在,兄长还在,母亲还在。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不。
也不是没有。
那个救过她的谢长宁远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身边还能被称作家人的,只有崔嬷嬷。
崔嬷嬷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把风灯递给她,腾出手来,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
“娘子别怕。”崔嬷嬷说,“老身跟着你。”
沈韫喉间微微一涩。
沈韫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在城门哭的沈昭。
“韩叔……”
韩璋后退一步,叉手行礼,风吹乱了他鬓角的几根白发。
这一回,他没有叫韫儿。
“沈大人,一路平安。”
他没有穿甲,只着深色圆领袍,腰间佩刀。右肩旧伤遇寒会疼,他却站得笔直。
沈韫勒马停在他面前。
韩璋看着她,许久才道:“进奏院修好了,也不是从前那个地方。”
沈韫道:“我知道。”
“长安也不是从前那个长安。”
她想说自己不怕。
可崔嬷嬷已经拍了拍她的手背。
“怕也不丢人。夫人从前也怕。节帅出征,她夜里睡不着,第二日照样把家里上下管得谁也不敢偷懒。”
魏王站在一旁,没有打断。
他看着崔嬷嬷替沈韫理衣襟,看着那个在祠堂前能与他谈天下、谈刀柄、谈君臣相疑的人,此刻低着头,任一个老嬷嬷替她把披风带子系紧。
沈韫低声道:“嬷嬷。”
崔嬷嬷应了一声:“嗯。”
沈韫看着她。
很多话到了嘴边,又都说不出来。
她的父亲、母亲、兄长都在这座山上。韩璋、庞充、梁崇义、薛南阳,她的师长们,都留在襄阳。
那一刻,魏王忽然明白,沈韫并不是没有软处。
次日辰初,襄阳城门大开。
薄雪化尽,城外泥水未干。天色灰青,寒风刮过旌旗,旗面猎猎作响。
梁崇义夫妇亲自送到城外。庞充没来,只派人送了一坛酒,说沈韫若在长安站稳,回来时他再开坛。陈皆押文书在后队。殷亮骑马随在沈韫身后,背挺得很直。
韩璋站在城门下。
第五十四 回长安 (第3/3页)
半山腰处,崔嬷嬷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灯火很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始终没灭。
沈韫走到她面前。
崔嬷嬷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山上风冷,娘子也不知道多系一道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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