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风雪渐小，叶天探出头，深深吸了口气。雪花虽然仍在漫天飘洒，但已经恢复正常，落在脸上，也是一种轻柔的感觉。三人相继爬出坳坑，苦尽甘来之后，一夜未睡的三个人都兴奋到了极点，毓剑明和安蓓儿更像孩子似的，用雪团互掷，在雪地上打闹嬉戏。

叶天还保持着清醒，待他们闹了一阵儿，说道：“既然无法睡觉，不如现在就上路吧，免得大雪不停，明早已无路可走。”毓剑明道：“不错，若被困在这里，实在九死一生。”他把幸存的那块毛毯裹在安蓓儿身上，马匹自然已无处可寻，三人迈着僵硬的双腿，在雪中蹀躞而行。

天明之后，大雪终于停了，空气格外清新，只是天仍灰突突的，十分沉闷。放眼望去，大地一片雪白，远近的群峰银妆素裹，就像一座座建在空中的琼楼玉宇。翻过一座大坡，地上的雪愈来愈浅，甚至露出了青黄色的草甸子，东一块西一块，白雪倒成了上面的补丁，显然这里并没有遭受暴风雪的摧残。如此又行一日，天气逐渐暖和了些，日暮时分，到得一座古朴幽静的小镇。只见水流潺潺，树木成荫，石头垒成的房屋随处可见，这种景象让疲惫不堪的三个人大受鼓舞。毓剑明欢呼道：“这一定就是石头城了！”三人使出全部力气，争先恐后的飞奔过去。

进了小镇，却发现四下里死气沉沉，家家关门闭户，街上难觅半个人影。叶天瞧那些房屋树木，丝毫没有遭受到暴风雪的迹象，而且黄昏才至，难道本地的居民都有早睡的习惯？毓剑明忽然“咦”的一声：“这是什么？”

叶天惊问：“怎么回事？”毓剑明摇头骂道：“活见鬼！”安蓓儿脸色一片惨白，分别抓住叶天和毓剑明的手臂，带着哭腔道：“是不是能吐风雪的毒龙来了？”二人这才发觉寒风凛冽，吹在脸上有如刀割，而且愈演愈烈，渐渐转化成一种令人战栗的嘶吼，仿佛把整片天空都揉碎了。

毓剑明忽然想起东晋法显大师在《佛国记》中的描述：“葱岭冬夏有雪，又有毒龙，若失其意，则吐毒风雨雪，飞沙砾石，遇此难者，万无一全。”其实所谓的“毒龙”，不过是暴风雪而已，安蓓儿想必听惯了这种传言。她沉声道：“暴风雪要来了，我们找个地方躲躲。”话音未落，狂风已夹着雪片，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毓剑明急忙抓起毛毯，遮在安蓓儿头上，大声道：“去山脚下避避风。”

只在一瞬间，大地便被黑暗完全笼罩，雪片和冰粒一下子塞满了天空，在狂风席卷下，很快又变成一条条冰雪长龙，围着三人扭转翻腾。叶天和毓剑明一左一右，紧紧挽住安蓓儿手臂，好像稍一放松，她便会被狂风卷走似的。三人躲进一个坳坑处，蜷缩在毛毯下面，任凭外面风雪肆虐，只管守着这方寸的安宁。

毓剑明兀自咒骂：“迟一日早一日都好，偏偏逢上这么个鬼天气。”安蓓儿泣道：“是我违背了誓言，亡灵之神降罪于我，这都是我应得的惩罚。”毛毯不大，三人挤成一团，安蓓儿几乎偎在了毓剑明怀里，由于恐惧和寒冷，娇躯瑟瑟发抖。

叶天始终对那“亡灵之神”有所怀疑，但危难当前，也无暇同她理论。他和毓剑明分别扯住毛毯四角，不时还需抖几抖，免得积雪越来越多，迟早要把他们掩埋了。如此足足熬了一个时辰，叶天的双手几乎都已冻僵，心下不住苦笑：“这才是自讨苦吃，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人家走这么一趟，回来时说什么也须找商队同行，否则孤身落在这种境地，吓也吓死。”他笃定毓剑明恋着安蓓儿，必会在穆瓦法吉亚长住下去，不再回来了。

丝路荆棘（一） (第3/3页)

引颈观望。是雪峰！它几乎隐没在了云霄之外，冷峻，挺拔，而且突兀。叶天从未见过这么高的山峰，顿觉尘俗中的人该是何等渺小，任你怀有绝世的武功，无上的权力，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颗尘埃。悄然之间，他万分的想念起一个人来。

叶天一马当先，飞驰向前，到得近处，才知左右各是一座高峻的雪峰，中间夹着个巨大的谷口，而西首那座雪峰之下，还有片清浅的湖泊。如此一来，蓝天、白云、雪峰、湖泊、草甸，共同构成了一幅奇异的风景。

黄昏时分，三人在一座更加巍峨的雪峰下落脚。现在还只是秋季，或许是伴着雪峰的缘故，这里出乎寻常的阴冷，幸好安蓓儿经验十足，在疏勒买了棉衣、毛毯等物，三人全部披挂在身，又生了火，这才勉强抵御住风寒。雪峰旁边即是卡拉库勒湖，在夜幕下，湖水呈青黑之色。安蓓儿看上去忧心忡忡，却也难怪，刚到这时湖水还是绿色的，怎么随着天色变暗，湖水也变成一种让人联想到死亡的颜色？而且她来的时候经过卡拉库勒湖，也远没有此刻这般寒冷。

她把心中的忧虑告诉了毓剑明和叶天，两个人除了极力宽慰她，也都一笑了之，很快便都裹着厚实的毛毯睡了。可是没多久，耳中陡然响起一声声凄厉的马嘶，本就难以睡熟的三人立时惊醒，但见他们那几匹马俱都四蹄乱蹬，团团打转，更有的如中邪一般，发力狂奔，慌不择路之下，“扑通”撞进了卡拉库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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