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在了县衙大门旁。门口两个穿得十分古怪的山瑶人腰杆挺得笔直地注视着他们。周司仓见到这副景象，心往下一沉——这女官竟如此明目张胆任用土匪为衙役！她究竟意欲何为？提前一月便声称备好了今年份的税粮，莫不是故意将他诓骗而来吧？

周司仓在车中犹豫半天，才命手下仓库管事奉上丰厚的门包通禀一声。谁知那山瑶人反倒一脸不悦地把门包丢了回来，进去传话后，不一会儿便出来说县令大人请他们直接前往建安粮仓，将税粮交割清楚运回闽州即可，她现在还有要事，分//身无术，还望海涵。

周司仓吃了闭门羹，反而松了一口气，回身赶忙命车夫驾车：“走走走，运了粮快走！”他被那满脸刺青的山瑶人虎视眈眈一会儿便觉冷汗满头，犹如掉进了土匪窝里，亏得那女官敢用这些人。

但周司仓紧赶慢赶赶到粮仓，一下车，又见到一张面无表情的黥面。

“……”

“我早得了信，陈大人有意让居住乡野的百姓都入城避难！”

“这大人心眼是好，可咱建安哪儿容得下这许多人呀？若是要叫我腾出屋子来，我可不愿意！这冬日本就艰难，谁顾得上谁啊！况且，建安能不能守得住都是个问题，我已经攒了一年银钱了，今年便回闽州去！”

“所以说人家是大人，你是个泥腿子啊！人办法多着呢！”

“走走走，瞧瞧热闹去！”

周司仓这边进退维谷，又听他们谈到些只言片语，不由更生疑虑，这说得有鼻子有眼，难道这女官真有什么奇术不成？不如他也瞧瞧去，回去也好向刺史大人复命！说不定还有他一番功劳！他这么琢磨了会儿，连忙命车夫和从人好生看管粮车，他只带一名差役，也混入人群，往西市贴告示的空地去。

周司仓不明白为何一个小小的破粮仓也需派人日夜监守，所幸陈棠已将税粮都准备好了。周司仓将每袋粮都验看了一遍，确认为新粮，并无掺杂过多的砂石，才勉强满意地点了头。重新称重过，他们便将税粮都整齐装车。

往年本应耗费一整日的事宜，竟一个时辰不到便结束了。

那山瑶人公事公办地将他送出粮仓，一副请他速速离去的模样。周司仓左看右看，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那今年的官盐……”

“大人没有吩咐。”山瑶人回答，“大人只让你们运走税粮。”

“哼，只交这么点税粮，别的什么都没有？”周司仓意有所指地眯了眯眼，“我看建安这个冬天是不想过了吧？”

原本剃得只剩一层青皮的头发都已长出来不少，额前的黑发被雨水润湿了，细细软软地覆住了他的眼眸。让这个外表分明是很冷硬凶厉的男人，难得地透出几分安顺温和。

陈棠无奈地叹口气，重新把本子合上了。

三日后，建安县北城门迎来了挂着闽州刺史府官牌的车马，周司仓撩起车帘探出头来，天下着小雨，四下灰蒙黯淡，眼前的城郭街道破败狭窄，此处一如往年，并没有丝毫改变。

雨天行人稀少，城门口并没有任何差役来等候迎接他，唯有几个老乡卒在拖拽两个饿死在屋檐下的乞丐。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冷哼了一声，命令车夫直接往县衙去。

“大人说其余欠粮明年如期归还，今年该还多少还多少，不该还的自然不还。”山瑶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大人请回吧，再晚城门就要闭了。”

周司仓还是没忍住多提醒了一句：“你家大人可得想明白，我今日若这么回去了，过些时日，建安的流民就再入不了闽州了！”

“那又如何？税粮已出仓，此后任何损耗都与建安无关。大人请回。”

今年建安竟真不打算给刺史大人送上年礼？周司仓实在太惊讶了，看那山瑶人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难道他们真有能力抵御海盗？疯了不成？！周司仓强忍住满心不屑蹬车出城，当正要离开建安时，原本毫无生气、破败不堪的街道竟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司仓的马车被汹涌的人群堵在了中间无法动弹，而人流还不断地在往某个方向涌动，周司仓听见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听闻陈大人又发了新告示！”

交税 (第3/3页)

阵潇潇竹海，忽然便让人觉着十分安宁。

陈棠自顾自说到正兴起，突然肩头一沉，她扭头一看，怔住了。

蓝鲲整个人斜斜倒在她后肩，已经睡熟了。

疲惫再无掩饰，他已经在外奔波得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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