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季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从来……没人给我过过生辰……”

“那王叔你一定要多吃几个寿桃。”大娘子突然扑过来趴在他背上，“把以前没吃着的都补上，好吗？”

“好。”他想笑的，可是却没扯出一个笑容。

背负了太多罪孽和秘密，让他已经学不会笑容了。

他依然记得第一次杀人，临死前那个富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不要杀他父母：“您开开恩吧，您也是父母生养的，想想您自个的耶娘吧……”

陈渔舟给他倒满了酒，孩子们用竹节筒为杯，装了满满一杯蔗汁，也凑趣举杯说吉祥话。王季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最后杯盘狼藉，他迷迷糊糊记得高氏扶着也烂醉如泥的陈渔舟回去了，他踉踉跄跄还在唱着祝寿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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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就觉着，他有什么好想的呢，他不是耶娘养大的，他记事以来便被关在漆黑阴冷的矿洞里，他和好几个人一起睡在关畜生的竹笼里，他根本不记得耶娘的样子。

那人说的那些，他都没有。

他以为他永远也不会有。可是今日，却有人给他过生辰。

他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只是那天大娘子对他说，她后天就要过生日了，阿娘会给她煎一个荷包蛋，会给她做寿桃馒头，会分一只鸡腿给她吃。大娘子问他，王叔，那你是几时生辰呢？你比我大，你一定比我早，我猜你是明天，我猜对了吗？

陈渔舟也过来拍拍他肩膀，把人推到主位上：“愣着做什么？上桌吃饭。”转头又扯了扯女儿的辫子，“快别闹了，没个姑娘家的样子，带着弟弟去坐好。”

王季没说话，呆呆地看着满桌子的菜。

陈渔舟提溜着粗陶酒瓮放在桌上，“我们都是穷苦人家，没什么好菜，不过我到酒坊打了一壶酒来，今日咱们兄弟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王季还是不吭气。

“你这是怎么了？”陈渔舟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他随口应了一句猜对了。他只是想哄她开心。

但是她当真了。

孩子的心纯净如山间泉水，她兴致勃勃地回了家，要让她阿娘也给王叔做寿桃馒头，下一碗卧了鸡蛋的长寿面。

王季眼眶发酸，但他忍住了。

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感受，他挑起一根面，不能咬断，在陈渔舟一家子人的笑声中，跐溜一声吸到底。高氏温柔地说：“从此以后，你会长命百岁，一辈子顺顺当当。”

最后的生辰 (第1/3页)

这分明是他自个的屋子，王季却十分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陈渔舟一家子都在。高氏正往堂屋的桌案上摆了一大盆满满当当的寿桃馒头，陈渔舟在伙房看着炉灶。王季家久未生过火的炉灶里如今烧得正旺，灶上一锅线面，正随着滚沸的水翻滚。大娘子和四郎正绕着屋子追闹，大娘子怪叫着躲在王季身后，扯着他的衣裳和弟弟玩老鹰捉小鸡。

“若非大娘子告诉我们，我们还不知今日是你生辰。”高氏一边说着一边往围裙上擦手，到伙房把面条盛出来，破天荒淋上一勺葱油。又特地在王季那一碗里头卧了两只荷包蛋，“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我们家承蒙你诸多帮扶，大娘子和四郎都是你替我们家管着看着，把他们当自个孩子似的疼，我们一家子都感激你，便想着牵头给你祝寿。”

王季一手扶着闹腾的大娘子，静静地听着高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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