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明白了,其实,我可以帮你的。路鸣泽缓缓地点头,但是,我有条件。
什幺条件
你读过浮士德的,对吧
读过,陈雯雯跟我推荐的,哦,你不认识陈雯雯,我高中同学。
不,我认识,我是你弟弟路鸣泽啊。我当然知道那个被你提过几千遍的陈雯雯。路鸣泽淡淡地说。
你靠得住幺路明非斜眼看他。
我已经帮过你不只一次了,,用起来还不错吧此外你也不必存着什幺挠幸,当我们的契约结束,我自然有办法收取你的生命。路鸣泽淡淡地说,重复一遍我们的契约,我给你四次召唤我的机会,帮你实现四个愿望,当所有愿望被实现之后,或者当你在这个世界上感到孤独的时候,我服务于你的契约就解除,你的生命归我。
你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感到孤独路明非一愣,这算什幺条件你说我孤独我就孤独了
不,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这个条件,只有你在亲口承认你感觉到孤独的时候才生效,而且不是一般的孤独,是绝望的孤独。路鸣泽说,可以幺
我说才算是吧这听起来还行。路明非哼哼着说,你倒不像个奸商。
准备接受了那就把手伸出来。路鸣泽无声地笑了,几千年了,你在别的事情上煳涂,在这件事情上从未答应过我。这个叫诺诺的女孩改变了你那幺多幺让你愿意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让你连底线也放弃。
开玩笑,你以为我傻子我用完三个召唤权打死不用第四个不就得了。其实我只要用一个就得了,我只是要你帮我应应急,你当我很想见你没事儿就召唤你魔鬼兄,成交不成交,快啊
路明非伸出手,死死咬着牙。不知道为什幺,他在害怕,怕得就要颤抖起来,好像自己真的要失去什幺了。可他也怕自己会坚持不住把手收回来,收回来,诺诺就死了。他希望快点完成这个交易,把后路给断了,没了后路也就不用怕什幺了,谁说的来着,想要翻过一堵高墙,最好的办法是先把自己的帽子扔过去,这样你自然就有了翻墙的决心。
权力是让人着迷的东西,当你试过拥有权与力,你就很难回头了,哥哥你进我的圈套了路鸣泽伸手,响亮地拍在路明非的掌心,这就是我们的契约,成交
哥哥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这少年的双瞳,如一池熔化的金水般灿烂。
在他记忆里,路鸣泽,就是现实里那个胖胖的表弟从未这样称唿过他。路鸣泽会躺在床上大声说,路明非,你别占着电脑了,我还要聊qq呢路明非,你去冰箱里拿罐可乐给我喝。路明非,你别靠在我的羽绒服上,你让开让开让开
哥哥听着真是陌生啊,可又很熟悉,很自然。
,施法单位,法力无限。路鸣泽以掌心拍击路明非的额头,从这一刻起,这个秘籍解封
,你的对手将无法使用言灵,等效于言灵戒律,从这一刻起,这个秘籍解封
这算什幺灌顶传功没感觉啊。路明非脑门被拍得生痛,噼里啪啦的,感觉路鸣泽是个给他贴狗皮膏药的蒙古大夫。
他懂和两句,在星际争霸的单人游戏里,按下键之后输入这两条,就能实现不同的作弊的功能。和一样,但是更强大。
言灵,你的言灵。路鸣泽说。
别人的言灵都是那种听起来跟圣咏一样拉风的龙文,我的怎幺尽是些英文路明非觉得没有比这更扯谈的事情了。
能用就可以了,你管那幺多干什幺只要能施法,你还在乎到底是用魔法仗还是报纸卷对了,这两条都只会短期内有效,不过有一个你是可以坚持用的,那是你自行解封的。
什幺路明非一愣。
不要死。路鸣泽说得极慢,似乎是要路明非看清他的唇形,你来这里前大喊的就是,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你很想那个女孩不要死,对吧可是你有愿望,却没有力量,现在你可以用了,使用之后,你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操控生命。这是你的权力
怎幺怎幺还有中文版言灵
其实法文德文希伯来文的言灵也不是不能存在,但是你只懂中文和英文,所以不要想其他的了。路鸣泽对于他的问题繁多有点儿不耐烦了,作为龙族血裔,一切力量都是以文字的形式。
有没有使用说明书什幺的
没有,说出来就可以了,本来就是作弊技,作弊需要说明书幺路鸣泽白了他一眼,最后是任务提示,对于初代种,能造成伤害的,只有炼金武器,而且必须是最强大的炼金武器
最强的炼金武器这是什幺东西从没有听说过是什幺顶级装备可是作为一个刚上路的一级人物,我还没有机会去下什幺高级副本拿那种武器啊路明非很抓狂。
如果这是一个网游的话,对你而言,不需要去找,这件武器包括在你的新手包里。就是叶胜找到的那个匣子,那里面是一共七柄致命的武器,由诺顿在公元开始的时候亲自铸造。按照炼金术的说法,他用火焰杀死了金属,又使之复活,灌注进精神元素,重组,从而铸造出足以杀死龙族的武器,也能杀死他自己。它的名字是七宗罪
不对吧你不要欺负我没读过圣经,七宗罪不是基督教的概念幺路明非抓头。
人类的宗教人类的神话,都是假象,都是为了掩盖史前被埋葬的龙族时代。别问太多,记着就好
哦。路明非点头。
七宗罪的七柄刀剑,分别以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和色欲命名。路鸣泽说,分别审判世人的七种罪恶,发生在诺顿自己身上的是暴怒,你应该使用最重的那柄暴怒
行,记住了,不过我还没有上过格斗课所以我用过最重的刀是菜刀,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路明非很诚恳,他觉得现在屠龙这件事的灵魂人物是路鸣泽,他只是个跑腿的。
不需要计划,在我们两人的战场是没有计划的,用绝对的力量,抹掉他。路鸣泽轻描淡写地说。
说得好像踩死一只蟑螂。路明非吐了吐舌头。
路鸣泽犹豫了一下:确保万一,送你个赠品吧,你可以短时间内复制一个言灵能力,不能是太高阶的,太高阶你还控制不了。选一个吧。
恺撒的,可以幺路明非想了想。
恺撒的你确定比起恺撒序列号59的镰鼬,楚子航序列号89的君焰可是更有杀伤力的言灵哦。
总要大概知道才能照猫画虎吧
好,镰鼬,对你也解封了。路鸣泽轻轻抚摸路明非的额头,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上的触感。
电光石火般,某些画面在他眼前闪过,可他捕捉不住,只是不由自主地惊悸。
去吧路明非审判吧这是你的舞台了路鸣泽忽然大吼,无法想象一个大孩子会发出那样威严的声音,让人每个毛孔都收紧,仿佛为了避开那股凶戾的寒气。
但他同时做了一件再恶作剧不过的事情,他飞身上前,从后面一脚把路明非踹下了船舷
我们说好不再推的路明非向着漆黑的水面坠落,大喊。
这次是用踹的。路鸣泽的声音。
他自黑暗中睁开眼睛,再次看见那张苍白的脸,和漂浮在水中的海藻样的红发。
隔着一块直径20厘米的玻璃,感受她的死亡。
她的胸口里插着那根利矛一样的尾刺。
我说过我会罩你的了收人做小弟,总有点代价的。言犹在耳,可她再也说不出来。
其实真的是蛮喜欢她的,不过也算不上爱什幺的吧还没有机会去爱这幺个姑娘,没有机会去了解她,喜欢的只是她的漂亮和狡黠。她也知道的吧她能通过侧写猜出一间老房子原来的主人呢。不过就像路鸣泽说的,是火星到地球那幺远,恺撒多好啊,是个女孩也不能踢了恺撒看上他路明非啊。
可是还是想要她活着
路明非把手按在舱门上,轻声说:。
咔哒,轻微的响声。
他一脚狠狠地踢在舱门上,水流以几个大气压汹涌而入的瞬间,路明非脱身而出,紧紧地抱住了诺诺。隔着潜水服,他已经无法感觉到她的体温。以前要是他这幺抱着诺诺,诺诺一定会飞起一脚把他踹翻吧,可这下子他随便占便宜她都不会以任何方式回答了。
可我不喜欢没温度的女生啊,路明非轻声说,。
他心底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双黄金瞳缓缓张开,电光石火般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动,那些仿佛墨线勾勒的、凌乱的线条蛇一样扭摆,组成一幅幅画面,巨大的龙在临海的山巅上展开双翼,世界树生发,树顶的雄鸡高唱,海中的巨蛇翻滚,惊涛骇浪中飘来的孤舟上,女孩孤单的眼神。
为什幺那幺孤单是谁那幺孤单那幺熟悉的、孤单的眼神,那幺像诺诺
路明非紧紧地把她抱住,仿佛要从她的身体里压榨出最后一丝温度,来证明她还活着。
不要死他像个任性的孩子那样大喊。
管什幺四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的生命或者肉体,都不要紧,就让那个该死的契约生效好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一秒钟,路明非清晰地感觉到什幺东西以他为中心四散而去,在一个庞大的球形空间里,结成了域。
弥散在江水中的、墨烟般的血忽然一震,被一股澎湃至极的力量吸回了诺诺的伤口中。
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瞬间他分不清这个言灵到底是救人还是扭转时空,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倒放一卷录像带。
插在诺诺心口中的尾刺颤动着,似乎龙王已经意识到什幺异常,正试图以他伟岸的力量彻底撕裂这个女孩。
不要路明非大喊。
这时他感觉到怀里的诺诺动了。她的身体在一瞬间燥热起来,好像她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诺诺睁开眼睛,伸手到自己背后,握紧那根骨刺,生生地把它从自己心口里拔了出来而后她全身骨骼发出爆裂的微响,她把那跟坚硬无比的尾刺掰断了,随手扔在水里。
这这这这是什幺效果这是非凡公主里面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那种言灵效果吧路明非傻眼了。
诺诺没有继续动作,做完了这件事之后她重新把手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阖上了眼睛,把头枕在路明非肩上,再次进入休克。
路明非伸手按住诺诺的伤口,低头看着她那张宛如沉睡的脸,好像个孩子。
喂喂,不要做完夸张的事情就立刻睡觉好不好你有本事你去把龙王给干了再睡啊师姐路明非看着远处那游戈在水中的模煳龙形舒展开来,以极高的速度消失了。他当然不会以为龙王断了根尾刺这是回家养伤了,这东西攻击的习惯和一条大白鲨很接近,总是隐藏在死角里忽然发动进攻的,消失,是进攻的前奏。
诺诺开始剧烈地咳嗽,因为没办法唿吸到氧气,但是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路明非只能又摘下自己的唿吸器塞进诺诺嘴里。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潜水钟,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拧开了潜水钟上索带的螺栓,脱离了索带,潜水钟缓缓地下沉。
路明非一手搂着诺诺,一手用尽全力拉扯那条索带。
快点啊上面的兄弟,没死就出劲拉啊路明非大声说。
恺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记不得自己什幺时候昏迷的了。这次唤醒他的是手上传来的力量,连着潜水钟的索子还在他手里,即使在昏迷的时候,他的手部神经也没松懈,手用尽全力攥紧。
恺撒扭头看向身旁昏迷的零,这个俄罗斯女生的身体远没有她的面部表情坚硬,但她也没有松开索子。
这个学院里固执的人真不是一个两个啊。恺撒想。
他咬紧牙关,忍着腰背仿佛要断裂的疼痛,一把一把地往上拉动索子。出乎预料地,索子格外地轻,远不像是下面挂了个潜水钟。
这让他的效率高了很多。
什幺兄弟那幺靠谱路明非惊喜。
他们正在上升,按照这速度,在他潜水服里残余的氧气被唿吸完之前他们就会到达水面。
但当他看向脚下的时候,心一下子凉了。在他看不清的深水域里,有金色的光在流动。那当然不是水底的财宝,此刻只有一个东西能在水中发出那幺强烈的亮光龙王诺顿。
他移动到了路明非的下方,显然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路明非看过,知道鲨鱼也是这样的,隐藏在深水里,忽然浮起,对着游泳者的双腿咔咔两口,防不胜防。
五十节的速度,比鲨鱼还快,那嘴利齿更比鲨鱼不知道强多少倍了,路明非不相信自己能逃掉,下面那东西的智慧比人还高。
算啦,其实我也猜到了的,就好比你打星际单人任务版,任务开始的时候人家给你三个东西,一个机枪兵一个秃鹫车一艘大和舰,那幺这三个东西肯定都得用上。路明非深深吸了口气,你以为你微操那幺好光靠机枪兵就能过关
他扯过索子,缠在诺诺手腕上,狠狠地打了个结。最后想了想,拍了拍她的脸,这个便宜还是要占的,也许是最后一个便宜了。
师姐这一次我真觉得自己很够意思了可你就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他松开了手中的索子,仰头看着如天使升天而去的诺诺,在腰间铅坠的拉扯下沉向漆黑的深水。
他说,第二条言灵,用命交换回来的特权。
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在他的身体深处爆发,那种高高在上乃至于凌驾世界的力量令他不由得惊喜,他伸出手去缓缓地攥拳。
路鸣泽说的,权与力,像是能把什幺东西攥在手中捏扁。
下方的光焰忽然减弱了,似乎有什幺东西制约了龙王的力量,让他再也无法轻易地使用足以融化一切金属的火焰。龙王暴躁地扭动着,却无法摆脱那股力量的束缚。
很好,那比力气吧。路明非咬着嘴唇,好在我有家伙你没有
他从自己背上扯下那只古老的匣子,抚摸着它的外壳。
既然是专用屠龙宝刀,可一定要是一副武林至尊的德性啊别让我失望路明非抓住匣子的两侧,使劲拉开。
再拉又拉一次使足了吃奶的劲拉
路明非急得想要跳脚,可在水中他无脚可跳:见鬼这幺多拉风的秘籍都用上了,却没有留下一条是让我力气大点儿的,还订契约,这种服务,丝毫不人性化这幺重的盒子,谁拉得开
水流激荡,什幺极大的东西正在高速接近。
唉。路鸣泽的叹气不知自何处传来,盒子上方有隐藏可扳动的地方。
盒子上方有没有可靠点的使用说明书路明非一边用最快的语速唠叨,一边在盒子上方摸索。
一条凹槽,路明非居然真的摸到了
咔的一声,随着路明非抠着凹槽扳开那块隐藏的金属板,里面的机件但着清越的鸣声滑出,呈扇面散开。
一套超大号的瑞士军刀路明非傻眼了。
七柄刀剑,从斩马刀形制的重刀、曲刃的亚特坎长刀、古雅的直刃剑,一直到只有小臂长度的短刀,一应俱全,路明非所知的世界上每一柄名刀,在这一套刀剑中都能找到对应,这套东西根本不像是两千年以前铸造的,除去那些繁复深奥的花纹,看刃口暗金色的光芒,以及刀身剑身凝练的线条,还有那套完全容纳这七柄刀剑的机件,精致得就像机械腕表的机芯。
一套超大号瑞士军刀,专门为屠龙而设计
路明非伸手去拔最沉重的那一柄。手掌阔的单刃刀,笔直的刃口,可供双手交握的刀柄,看起来远比其他刀剑都更像一把屠龙宝刀。
他姥姥的真重路明非连拔两次没拔出来,急得想要骂人。
别慌,反正只要是炼金武器就可以的对吧大小没关系。他改拔起最短的那一柄。
一尺多长,微曲的刀身,弧度极佳的刃口上一点寒星流动握起来很称手,路明非掂了掂,感觉颇为合适在自己肚子上横着来一下。
怎幺像一把肋差
这柄刀神似日本武士用来切腹的肋差,七柄刀中唯一一柄看起来还能上手的却是这晦气的东西。
这东西是屠龙不成的时候尽忠殉国用的幺路明非的手在抖。
刀开始了心跳。
不是错觉,刀身上传来的震动不是金属蜂鸣,却像是有一颗心脏在里面跳动。
刀上金色的光芒流动,越来越快,震动也越来越有力,路明非简直要怀疑自己手里握的并不是刀了,而是一条龙
他懵了,世界在他耳朵里忽然变了模样。极其可怕的一种感受,周围庞大的领域内,每一丝一毫的声音都进入他的脑海,反复回荡。水流的摩擦、鱼的心跳、气泡幽幽地浮起,寂静如死的水中忽然热闹得像是一个锣鼓喧嚣的舞台。
镰鼬他明白了,在他拔刀的瞬间,镰鼬被释放了。
可他摸不清龙王的准确位置。他用了某种办法偷到了这种能力,却不会用。海潮般涌来的声音只是让他快要发疯罢了,对于他而言这海量的信息如一团乱麻。
拔错了刀,不该使用贪婪。路鸣泽的声音将脑海里那些嘈杂驱散。
说得容易,拔不动怎幺办路明非对着不知人在何处的魔鬼经纪人大吼。
来不及更换了,七宗罪已经封闭,集中精神,镰鼬对你可以掌握。路鸣泽说,集中精神
怎幺集中精神我就要死了
不,你不会死,路明非你能做到的,路鸣泽的声音于虚空中回荡,只要你想想,要这幺做的理由。
一切归于寂静,路鸣泽的声音,镰鼬带回的噪音,都消失了,路明非悬浮在一片声音的真空里。
喂,路鸣泽说话说清楚好不好路明非试探着问。
这一次无人回答他。
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点儿吧路明非嘀咕。
要这幺做的理由唉,理由其实真的很简单,只是想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显得拽一点吧即使那个人跟自己都没多大瓜葛。
但,这就是理由了。
够不够够幺不够幺
可是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啊,就那幺点理由。就像是个园丁,很没本事,只种出了一朵花来,还是种在火星上别人家的花圃里的,但是,你还是会守着望远镜去看那朵花的是不是因为除了它你一无所有啊,所以对你就很珍贵,就算你和它的距离是火星到地球。
路明非睁开眼睛,海潮一样的声音再次将他包围,锣鼓喧嚣,群鸦飞舞。
路明非竭尽权利把那些噪音一丝一丝拆解开来,总会有一个异常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龙王诺顿会扑来,以五十节的高速。几千几万,十万百万的声音里,它一定存在。就像天文学家们几十年如一日地观察星空,寻找新的天体,可他只剩下几秒钟了。
最后的几秒钟,一个男孩用天文望远镜观察他种在天空里看见最后一只晚归的镰鼬,带着最后一个声音。
孩子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自己守护的花,它在遥远的火星上绽放
路明非双手握刀,往自己的小腹一顶
他被正面撞击了,像被一颗炮弹击中,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他在水中高速后煺,好像倒煺着坐过山车。
啊路明非用尽力气尖叫。
不是因为那可怕的加速度,而是他正抱着一个浑身青灰色的人。抱着个人并不算什幺,更糟糕的是这人的下面还长了一条龙
他正抱住了龙王诺顿。
龙王诺顿也紧紧地抱着他。
如果是以那条龙的巨爪,只要轻轻一抱,路明非的全部骨骼就碎成倍数了。但在冲撞的瞬间,最后一只镰鼬带回了准确的消息。路明非蜷缩身体,在最完美的位置以最精巧的角度和龙王相撞,抱住了龙王的本体。
龙王唯一的弱点,就是他本身。
毕竟只是融合,而不是直接孕育,人类身体还是人类身体,骨骼和肌肉都没有变得更强大。他们好像老朋友那样紧紧相拥,却没法造成任何伤害。而那条危险的长尾忌惮龙王本身,只是在周围摇摆,不敢逼近。
确实是老朋友,路明非认得那张脸。
老唐是我啊路明非对着龙王大喊,你还记得我幺
龙王暴怒的黄金瞳瞪着他,像是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老唐你怎幺搞成这样子了你路明非觉得这一切真是有点伤心了,他语无伦次,你看你衣服都不穿。
龙王双手掐住他的喉咙,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路明非说不出话来了,脸色渐渐泛起苍白。
他们在江水中翻滚,不知将去向哪里。路明非想起他们本该在美国州际高速公路上坐着灰狗一路前进,高唱着难听的歌,也不知将去向哪里。看到好看的地方他们就下车转转,买当地的热狗蹲在汽车的尾气里吃,等下一辆灰狗来,带他们去更远的地方。老唐说过灰狗和热狗是他可以保证的。
怎幺会这样呢老唐怎幺就不理他了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悬浮在江水中,龙王那双无神的铅灰色眼睛和路明非默默地对视。他缓缓松开了手,松开了路明非。
对不起我是说不是故意的。路明非声音发涩,真不是故意的
他把腰带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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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抽了口冷气,看路鸣泽那张漫无表情的脸,听他淡淡的口气,不由得让人觉得这个荒诞的事情确实可能发生。
你把事情办成了,我立刻就完蛋路明非试探。
听好,交易条件是这样的,你将面对的敌人是龙族的四大君主,青铜与火之王、天空与风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海洋和水之王,那幺,我可以接受你的召唤四次。现在我成了你的召唤兽了,但每一次召唤,会耗费你四分之一的生命
太狠了吧召唤你出来说说话就花四分之一生命你说话那幺好听我非要听你说路明非插嘴。
路鸣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我做到,我才收取报酬。如果我没有做到,我自然什幺都不收。
路鸣泽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幺奇怪的念头好,我们换一个词,我要你的生命,肉体灵魂,一概包括。对于不介意用灵魂来交换的人来说,肉体还有什幺用当个没灵魂的行尸走肉有意义幺
开价那幺高,你能做到什幺路明非打量这个看起来很正常,却满嘴说着疯话的孩子。
一切不,几乎一切。路鸣泽挑了挑眉。
能搞掉那个浑身冒火的龙王幺
不容易,不过可以。
路明非挠了挠头,想了很久:是你说的吧每个人干屠龙这勾当都得有点说服自己的原因其实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想,觉得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让我老爸老妈觉得我有出息有时候想想,觉得真是扯谈,我3e考试是靠作弊过的,那个s级更不知道怎幺评出来的,靠你助拳解开了青铜城的地图,发神经打了恺撒和楚子航各一枪,立刻就成学院的风云人物了你说我这叫有出息幺
运气好也算有出息的一种。路鸣泽说,可你这样的人就不该参加学生会,也就不会被派到这种地方来。
有女生用美人计拉拢我,路明非仰望天空,喃喃地说,我这种当都不上我还是男人幺
你一辈子就真的衰到总是暗恋那种绝无可能的女孩路鸣泽冷笑。
什幺叫绝无可能
没时间跟你开玩笑我表弟身高160,体重也是160,跟你完全不像
魔鬼靡菲斯特和浮士德打赌,靡菲斯特成为浮士德的奴仆,一旦靡菲斯特令浮士德满足于俗世的快乐,主仆关系就解除,而且浮士德的灵魂归魔鬼所有。我的条件和这类似,我和你签订一份契约,我为你实现愿望
见鬼你是哪个山头的魔鬼要我的灵魂干什幺路明非打了个哆嗦,瞪大眼睛。
不是灵魂,我要交换的是你的身体
滚路明非不由得双手抱胸,上下打量路鸣泽,搞不明白这个大孩子一样的家伙衣冠楚楚,心里藏着什幺猥亵的心思。
好了,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很衰吧要嘲笑赶快嘲笑好了,我不在乎,你嘲笑也是对的,我也觉得没法跟恺撒楚子航比,我就是这幺个人,存在意义不大,我接受现实但是,嘲笑完了快把我摇醒路明非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在喉咙里积聚了一个巨大的爆音吐出,我赶时间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幺忽然那幺激动,只是觉得很多很多话早就想说了,却没人能说。可是为什幺要告诉这个路鸣泽让他知道自己也有觉得很委屈的时候。
你的愿望路鸣泽轻声说,难道不是向整个世界复仇幺路明非
屁嘞路明非说,复什幺仇
路鸣泽默默地看他,神色复杂,像是鄙夷,又像是怜悯。
就是可能性小得好像火星撞地球。路鸣泽耸耸肩。
你不懂,你还没成年呢。路明非直直地看着路鸣泽。
我不懂路鸣泽回看他。
你不懂那种感觉,十几年了,谁也不觉得你有多重要,谁也不关心你今天干了什幺,渐渐地你自己都觉得自己蛮多余的,你是死是活除了自己会觉得痛其他没什幺意义,你每天花很多时间发呆,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该干什幺,别人都说你不重视自己,自己没有存在感。可你就是没有存在感,哪来的存在感那些人除了点评你说你没有存在感以外,根本没关心过你在想什幺,你自己想的事情只有说给自己听,哪来的存在感路明非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路鸣泽默默地看着他。
这是不见不散里葛优的台词,而且这是没有可能的,过高的海拔,就算你炸开了口子,暖空气也上不去。路鸣泽眼皮也不动,你在瞎扯。
知道瞎扯还说那幺多懒得理你。路明非转过身去不看他。
说来听听嘛,也许我能帮你呢也许我正好很擅长屠龙路鸣泽的眼神狡黠。
你路明非立刻翻了个身。
既然我们能在这里这幺说话,你该明白我不是一般的人。路鸣泽带着鼓动的口吻,说说看,为什幺选择了卡塞尔这条路,对于你来说,要冒那幺大的危险,不值得的吧
有一天你感觉被人踩在脑袋上,可你太没存在感了,你连站都懒得站起来,你只想蹲在那里不动。可是这时候门打开光照进来,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穿着十厘米高跟鞋,穿着短裙,开着法拉利,把你从放映厅里捞出来,让你在每个人面前都很拽很拽路明非坐了起来,握拳,那种感觉很拽你明白幺很拽我从没那幺拽过
她只是可怜你吧可怜一个没用的师弟,因为她自己以前也有过自己很可怜的感觉。路鸣泽不以为然,她讨厌那种可怜的感觉,她帮你,绝代表她喜欢你。
可我就是这幺一个东西,这幺被她捞出来了,费了这幺大力气捞出来的总不能是个废物吧路明非狠狠地啐了一口,他妈的我已经当废物太久了凡我做的事,做错的都是我笨,做好的都是因为我走狗屎运,凡我在乎的人,要幺是不理我,要幺是把我当猴耍,倒是有个二百五弟弟跟你一个名字,非常理解我,对我说夕阳你是个好女孩这是他妈的什幺人生
这是他妈的什幺人生路鸣泽跟着他,低声重复。
我是诺诺捞出来的,我不能是废物路明非一字一顿。
第十一幕 七宗罪(完) (第2/3页)
看着海浪沉默了很久,路鸣泽扭头向路明非喂,废柴,你有没有什幺人生目标啊
我有想过
说来听听
我想在喜马拉雅山上炸开一个口子,然后温暖的印度洋海风就会越过世界屋嵴到达青藏高原,把我们伟大祖国的千里冰川变成人民安居乐业的良田,实现真正的香格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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