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彧身后的章公公见此,赶忙跪下,却不敢说一句话。
皇甫彧的怒火哪里能够平息下来,他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般,将御书房中的东西,能砸的都砸在了地上,“罪己诏!怎么不说让朕与那些人一把,同被流放千里,抄家灭族!”
“陛下!这话说不得啊,陛下,陛下息怒……”章公公颤抖着声音开口道。
皇甫彧几乎把御书房中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最后看着满地的狼藉,方才颓然的坐在御书房的台阶上,神色竟是说不出地悲凄,自嘲一般笑道,“朕这皇帝,当得可真是窝囊啊……窝囊,孟家所得民心,如日冲天,高于皇权,朕压其,难道有错?自古君权大过天,何曾有臣子高于帝王!孟氏如今不反,迟早也要被天下百姓推上了皇位,逼朕将这江山改朝换姓!”
大太监不敢说话,就跪在皇甫彧的身后,这番话,他甚至听进了耳中却也要立刻忘记。
玉无玦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不知在怔怔想着什么,只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她常常出现这样的现象,而他却无能为力。
无言伸手握了握阮弗有些凉意的手,玉无玦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怕阮弗看见反而会心中更加不好受,还是又舒展了开来,“阮儿,他们在天有灵,必定会看得见今日许家的下场。”
“我知道。”阮弗轻声道,“孟氏的污名被洗清,我该感到高兴才是。”
玉无玦叹了一声,将人揽入怀中,“不用这般勉强自己。”
阮弗靠在他的胸口,良久之后,才声音哽咽地道,“无玦,我心中终究是不甘的,我亦是贪心之人,清名被洗又如何,世人不忘又如何?已经没有了的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
阮弗一向克制自己的情绪,玉无玦极少见到她这样,这会儿听她如此悲呛的声音,心中更沉了,皇甫彧将他地阮儿弄成这个样子,他定是不会放过!
可他即便眸中风浪翻滚,轻抚着阮弗后背的手还是那般轻柔,任由她难得发泄自己的情绪,她已经压抑了太久,那种压抑,他担心不已,只能道,“我知道,那些东西,我会帮你讨回来……”
听他这般宽容温柔的语气,阮弗声音闷闷地道,“我是不是很没用,也很虚伪做作,分明很恨他们,还是没有将他们送入地狱!”
玉无玦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许这样说自己,是谁筹谋多年,是谁以一己之力平反冤案,是谁弄的南华朝堂风云变幻,我的阮儿,是这世上最聪慧果决的女子,怎么会没用?至于那些合该送入地狱的人,自有我为你去做,阮儿这双手,合该被好好呵护,岂能被那些人弄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瞒着我帮我在背后做了多少事情么?”阮弗纠着玉无玦的衣襟道,“北燕想要在背后破坏,是你帮我阻挡了,我一人之力能做的事情有限,能做到何总程度我自己心中清楚,南华朝中那么多人离叛许怀闻,其中亦有许多你在背后的手笔,甚至,孟氏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请命,背后你所做的事情,不但不比徐子昌少,更是不必我少,是不是?”
的确,自从南华一行开始的时候,玉无玦就已经在为今日的事情做了许多阮弗不知道的事情,他知道,阮弗想要以自己的能力来做这件事,无关乎是否与他一起共同承担一些东西的问题,而是,这件事,由她来做,会让她更加心安,也更能了解那块心中块垒。
但是,他依旧还是瞒着他替她在背后做了许多事情。
甚至,那些在猎场门前请命的不少人,其中,便有不少是他自己的人,失意而去的人,并不像她一般,永远保持这一颗炽热的心,哪怕还有人愿意出来,却未必有多少人,甚至,其中还有可能暗通消息的人,而他,不愿意看到她失望,不愿意她看到,这时间,那么多不该冷漠的冷漠。
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不管花费多少精力与人力,只要是关于她的,他都在所不辞。
这时候,听到阮弗这么说,玉无玦自知也瞒不过她,因为整件事情,太过顺利了,连阮弗自己都做好了万民请命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岔子,但是过程却那般顺利,她又怎么可能没有疑惑?
玉无玦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但语气还是亲昵地道,“分明是万事都洞悉在心的人,如何说自己没用?”
“无玦……谢谢你。”阮弗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道。
“说什么傻话,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何况,这些还是他愿意为她做的,他与她之间,注定难有寻常百姓琐碎的幸福,但他依旧愿意让她占用了自己的精力,并为此而心中欢喜。
阮弗只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王爷,北燕国君请见。”外边突然传来暗卫的声音。
玉无玦闻言,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中的阮弗,看她因为刚刚突然升起的情绪还有一些异样的眼眶,冷声道,“不见。”
阮弗见此,道,“燕璟早就怀疑我了,能等到今日才来,也实属不易。”
玉无玦安抚一般地道,“那又如何,怀疑又能如何,莫说他没有证据,便是有证据,也不能将你如何。”
“我自然是知道的,莫说是燕璟了,只怕皇甫彧不但怀疑这些事情与我有关,甚至已经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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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个月的时间,她的确是什么也没有做,案子一日一日地审着,她便也一日一日地等着,不闻不问,但外边依旧有消息传到她的耳中。她知道,已经不用她再去费劲了,不论是文昌侯,还是朝中的有心之人,一定会将这件事做好,
她了解那位刑部尚书的梁大人,他相信,不管是祖父还是父亲,当年都不会看错这位嫉恶如仇,却一直能够隐忍至今的刑部尚书。
她虽然看起来与平日里无恙,该做什么地还是在做什么,其他人甚至看不出来她有何异样,但是了解这背后渊源的玉无玦心中却非常明白。
如今,许家被抄家之际,她就坐在那茶楼上,静静看着许家在自己的眼前这般落败,那座府门上的金子牌匾终于被砸落,厚重地朱门终于被一张张百色的录上了罪名的封条封住,围观的百姓纷纷将烂菜叶、臭鸡蛋、泔水,往许府的府门上扔泼。
曾经阮弗以为,看到今日这一切的时候,定会有不一样的心情,可如今等到了今日,她心中却这般平静,全然没有一开始想象中的轻松与痛快。
在孟氏案子的主审官向皇甫彧汇报了这个案件的情况之后,皇甫彧便砸了御书房,这件事,仍旧在一些有心之人的耳中传开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刑部尚书梁大人在得到皇甫彧的旨意之后,便着人将当年的涉案之人全部押送进了刑部的大牢之中。
许家,也正式被抄家,当日车马喧嚣的丞相府许府,在半个月的时间之内,便经历了一场从天堂到地狱的过程。
许家被抄家,年纪不足六岁者充入教坊之中,永世为奴,年过六十者,流放千里,不得回归,遇赦不赦,其余人行腰斩之刑,许府抄家的那一天,自在诸国围猎之时因为许怀闻入狱而始终胆颤心惊的整个府门,也终于在被抄家地那一日,哭喊之声,从许府延续了一路直至刑部的大牢。
男女老幼,无一幸免的刑法,是历史上极少见到的大罪,但是,比起孟家所受到的冤屈,许家却半分同情也得不到,甚至一路上被百姓指指点点,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许家抄家的那一日,阮弗就坐在那上一年的冬天,因为皇甫彧下了秘旨想要暗杀流放在西部荒瘴中的孟氏族人而来到华都遥看许家府门的那座茶楼上。
中原立国开朝以来,经历十几个朝代,上千年,却只两位皇帝出过罪己诏,莫说皇甫彧听到刑部尚书的这个要求的时候,眸色沉得想要杀人,便是在一旁的几位老大人也是惊愕无比地看着刑部尚书。
但是显然,这位刑部尚书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对,“孟氏乃是帝师之家,为南华忠心耿耿,功在千秋,如今遭次大难,孟家几十口人全部因此而奔赴黄泉,蒙冤多年,一代清名曾被毁得一干二净,而涉案之人竟是陛下的亲近大臣,此在陛下体察有失而造成,还请陛下诏罪己,以安天下民心!”
“使不得!梁大人,罪己诏乃是大事,岂能如此轻易决定!”旁边已经有大臣急声开口,阻拦这位刑部尚书接下来如前一刻那般的坚持。
“是啊,罪己诏乃是大事!”其他人也纷纷出言相劝。
皇甫彧见此,倒是沉默出声,看着底下的众人,“爱卿让朕罪己,是让朕与许怀闻一流同罪?”
皇甫彧双目赤红,看着御书房满地狼藉,最后,还是抬手覆上了自己的面庞,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颓败与无力之感。
良久之后,他才声音渐渐平静道,“这几日,阮弗那边有何行动?”
他声音虽然好像已经平静了许多,但是,章公公了解他,还能听出里边咬牙切齿的味道,“回陛下,辰国无任何人都任何行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辰国使臣多数时间呆在驿馆之中,不论是阮弗还是晋王,皆是没有与外人接触。”
但是,听到这样的消息,并没有让皇甫彧觉得安心,他眯眼咬牙,将手边被砸在地上的一片碎茶碗,捏碎在手中,狠声道,“阮弗!”
——
听到梁大人依旧还这般说,几位老大人赶忙拉住他,“好了好了,梁大人,这件事,急不来,这里可是皇宫之中。”
“我作为刑部尚书,虽不是御史,但却不能陛下喜欢听什么话便说什么话,如此,谁来守护王法,谁来维护公道,今日我知几位老大人的心意,但是,几位老大人见谅,我亦有我的坚持,孟氏之案,必须要犯得彻底,否则,那一日,猎场门前的万民请命,弱弱百姓,必定化为猛虎!”
几位老大人闻言,神色冷肃,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了。
梁大人面色依旧不平,但终究也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而几位老大臣离开了御书房之后,皇甫彧的怒气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大手一挥,御案上的东西便哐啷哐啷地纷纷掉落在地,“好,好得很,如今,连朕的臣子都敢这般明目张胆逼迫朕了,朕看,他们是想要将朕从这个江山皇位上拉下去,让孟氏的后人坐上去!”
“微臣不敢,然孟氏乃是帝师之家,天地亲君师,陛下罪己,方能表为孟氏翻案与恢复名声之决!”刑部尚书道。
“好一个天地亲君师,朕看你是想要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爱卿怎么不说让南华换一个皇帝?”皇甫彧怒声道。
在底下的极为大臣,听此赶忙道,“陛下慎言,陛下息怒,臣绝无此心意!”
“梁大人怎么如此轻言陛下罪己之事,此乃大事,不可妄议!”
那刑部尚书这时候也并非特别执着于此,见到众人这般反对议论的声音,道,“还望陛下以天下为重,以民心为重!”
刑部尚书接过圣旨,道,“多谢陛下,此并非微臣满意与否之事,乃是民心所盼,陛下圣明,天下人才不会寒了心。”
皇甫彧冷哼一声,但是,刑部尚书依旧跪在地上,并没有站起来,皇甫彧见他这番样子,眯了眯眼,“爱卿可还有哪里不满?”
刑部尚书先是重重磕了一个头,道,“微臣恳请陛下将孟氏翻案之事,昭告天下,并下罪己诏!”
昭告天下孟氏翻案,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也是必须做的,不管皇甫彧愿意不愿意,都要做这件事,然而……
罪己诏,自从南华开国两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一位皇帝下过罪己诏这等东西,便是前朝大魏几百年的统治,出现过明君,也出现过昏君,却也没有哪一位皇帝下过罪己诏这等东西,因为罪己诏一旦下了,便会被史官的判笔计入史册之中,从此千秋万世,这个帝王身上永远有一个“罪”的污点,永远不会得到百姓的称颂。
“此事还需商议,当务之急,乃是处决其余人犯。”其中一位主审官眼看着皇甫彧就要发作,心中担心今日的这一场汇报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会功亏一篑,赶忙道。
“陛下,案件详情已经汇报完毕,容臣告退。”
皇甫彧忍者怒气没有发作,而大殿中的几人也拉着那梁大人出来了。
几人出来之后,原先那开口劝慰梁大人的老大人才重心长地道,“梁大人,你今日,实在是太激进了!”
梁大人依旧面有不平之色,“孟氏冤案,几位老大人都是主审官,难道不知背后的隐情究竟如何,天下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陛下的意思,显然是不想让那些人入罪,难道还要饶恕他们不成,孟家为了南华,付出了几代人的心血落得那样的下场,陛下难道不该罪己昭告天下?”
第168章 直臣激言,许府被抄 (第2/3页)
怒而甩袖转身,“来人,拟旨!”
只是陪同刑部尚书跪在一起地几位主审官,见着刑部尚书这般暗中逼迫皇甫彧的样子,只是心中叹气,微微摇了摇头。
这位刑部尚书,早年也曾在帝师孟尧的名下受教,虽然时间不长,却始终对孟尧敬重无比,而他这等刚毅不阿的性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皇甫彧的圣旨很快就拟好了,他身边的大太监章公公将圣旨拿到刑部尚书的面前,皇甫彧沉声道,“如此,爱卿可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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