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和那两个汉子都是刚被强剪的辫子,发际线到头顶,中分刚过耳,像剃了刘海的女学生头,油光锃亮的脑门在马灯下头闪。
老头从屁股头后抽出一把步|枪,听着对面马蹄靠近,昆山话喊道:“哪个?再不说话小心要吃枪子了!”
两匹高头大马过来,马鞍上装了铁架和油灯,灯随着踱步,吱呀呀左右乱晃。
人没看清,轻柔的慢悠悠的声音先传来,听口音是苏州人:“对勿起,我们也是赶路的。你们要往哪里去的呀?”
话声落,人也从黑暗里露出身影来。
老头捏着清末留下来修了又坏,坏了又修的老步|枪没松手:“咋个?你是卖错了闺女过来讨?”
周梓玉笑:“话不能说这么满,前几年不就有个女特务——”
卢嵇轻轻吸了一口,迅速吐出:“这年头说起女特务,恨不得都想起作风开放的坏女人,我抱有这种偏见,总看对方像个风吹日晒的女记者,不就着了套了么?再说你看我现在还混那些场子么,去都不敢去了。”
周梓玉的拐杖敲了敲地,斜眼笑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卢嵇刚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隔得不远的另一个阳台上传来争吵的声音,阳台上没有站人,可一个花瓶从屋内飞出来,撞在了阳台栏杆上,摔得粉碎。紧接着就是推搡的声音,远远的看见王轩宣被从屋内推了出来,撞在那边阳台的门上,跌倒在地。
卢嵇一惊,立马要冲过去,周梓玉拉了他一把:“人家夫妻吵架,你去凑合什么。”
老头和两个汉子狐疑的看着。
一个带黑礼帽穿马褂的男人,帽子下有剪了辫子后的齐肩发。二十五六上下,瘦脸薄唇,疲惫温吞,垂着眼睛一副菩萨模样,肤色白的发蓝,说话声音慢又软,粘粘糊糊的听不清,马背上挂着古筝长度的长箱。
另一个估摸二十都不到的年轻男人,有几分像洋人似的五官,微卷的短发垂在前额,俊朗的仿佛不该骑马出现在这里。唇角挂笑,眼底有光,一身骚包不怕脏的白色西装剪裁得体,有些嘲讽的望着他们。
西装男子精神大振,转头用北京话道:“肃卿,应该就是这两个。”
马褂男摘掉帽子,也露出他刚被剪了辫后的脑门,慢吞吞的在马上弓腰做礼:“你们……是从常熟买了好多小娘鱼的张家父子?哦,我姓宋,宋良阁。”
卢嵇从那门锁还咬着,门板已烂的门框里穿进来,道:“你再下狠手,要出人命的。”
装着煤油的马灯在车边儿闪着一团摇摆的红光。
忽地,知了声里响起了别的马蹄。
革命结束,新的民国刚刚成立,首都从南京刚改到北京,且昆山附近还算安全。可那老头仍是一抬手,停了下来。
车一停,哭声也因好奇而停,十几个小脑袋挤在两个巴掌大的车窗那里。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看着江水眠已经身影一闪,窜到旁边,踹向了小客厅的门。太太们一阵惊呼,围到门口去。
卢嵇道:“就算是自家事儿也没有打女人的道理。他们私底下还不情不愿叫我一声哥,这个混蛋小子,我不能不管。您在这儿呆着,就装不知道,别让这家丑闹到您眼前来现——”
他说罢,大步朝隔间走去。
正这时候,王轩宣身边的丫鬟正领着戏班子的人和陈青亭一起上楼来。陈青亭换了件长衫,拿着折扇,一上楼听见了痛呼和打架的声音,也惊了惊。
王轩宣叫了一声,丫鬟护主,竟不管陈青亭,大步朝屋内跑去。
王轩宣被“自家”两个字逗笑了,却也不好在江水眠面前现家丑,踩着高跟鞋起身走了。俩人一前一后,到小客厅的阳台去说话去。
江水眠便趴在沙发靠背上,专心望向阳台上的卢嵇。
卢嵇一偏头,就望见了江水眠的小半张脸,他装似凶狠的瞪了她一眼,江水眠却回以灿烂的笑容,目光灼灼,竟让他一时走神,就算捏着烟和周梓玉说话,却好似听不进去了。
周梓玉:“焕初,我怕是他们会对付你。这十年来的刺杀只多没少过,你要小心。毕竟对付你,比对付我,对付徐老容易的多。”
卢嵇努力不去看笑的跟向日葵似的江水眠,转头道:“我的枪法您也不是不知道,我身边人哪有一个枪法不好的,想暗杀的还没拔出枪来,就能先让我们毙了。杀我不是容易的事儿。只是我觉得石园的安防真的不行,也是幸运,这么多年没出过事儿。”
卢嵇这才跟陈青亭打了个照面。俩人都端着,面上没啥表情,各自点了个头。
只是卢嵇急急忙忙往屋里走去,陈青亭看得出人家家里闹了事儿,不好再往前凑,只远远的站在二楼客厅里,听着隔壁的动静。
卢嵇到的时候,江水眠已经拎着徐士山的领子,提着裙摆一脚踹向他膝盖,徐士山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他万没想到卢太太会冲出来。徐士山脖子上都是青筋,还要吼,江水眠伸手一把捏住他下巴,卢嵇大喊一声:“眠眠!放手!”
江水眠回过头来。
小客厅是这夫妻俩卧室旁边的,也是他们俩专用的,里头宽敞的很。
第113章 (第3/3页)
话,夹着烟眼皮一垂红唇一抿,变了个人似的,慢慢悠悠回过头去:“说啊。”
徐士山眼袋都快掉到嘴角了,语气却冲:“你过来,我跟你说!”
王轩宣抬眼,坐在沙发上没动:“这是在客人面前说话的态度么?要有什么背德的事儿,你也别来跟我说,去保定找老爷子说去。”
徐士山想发脾气却又噎了噎:“自家的事儿。”
阅读民国女宗师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