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从头顶传来。
花痴开猛然抬头。
红雾之上,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那些是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偶,被细如发丝的银线吊着,在红雾中缓缓旋转。每个人偶的面部都被精心绘制,表情各异:惊恐、狂笑、痛苦、麻木……它们在旋转中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如同骨骼相击。
“判官掌生死,断是非。”
“破布娃娃?”
声音陡然转厉。
下一瞬,天花板上的人偶全部停止了旋转。
它们的眼睛——那些被绘制出来的、毫无生气的眼睛——齐刷刷转向下方的三人。
“那就让你们看看,破布娃娃是怎么杀人的。”
第一具人偶坠落。
那是个穿着书生袍的人偶,下落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在距离地面还有一丈时,它的袖口中突然弹出两柄细长的剑,剑身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花痴开没有躲。
他计算着人偶下落的轨迹、速度、剑刃的长度和角度。
三、二、一——
就在毒剑即将触及他头顶的瞬间,他向左横移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抓。
没有抓向人偶,而是抓向了连接人偶的那根银线。
银线入手冰凉,细得几乎割破皮肤。花痴开手腕一抖,一股巧劲顺着银线传递上去,那下坠的人偶顿时改变了方向,朝着右侧的红雾深处飞去。
“砰!”
人偶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十数具人偶如同暴雨般坠落,每一具都暗藏杀机:有的口中喷出毒针,有的腹部炸开释放毒烟,有的四肢关节处弹出倒钩利刃。
花痴开站在原地,几乎没怎么移动。
他只是抬手、抓线、甩出。
动作简单得像个孩子在玩扯线木偶,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甩出的方向都恰好让人偶撞上另一具下坠的人偶,或是飞向红雾中某个隐藏的机关枢纽。
“千手观音”的基础手法——“牵丝戏”。
夜郎七花了七年时间才让他完全掌握这门技艺:如何通过最细微的力道变化,控制丝线另一端物体的每一个动作。花痴开曾问过,赌术为什么要学这个。夜郎七当时只是冷冷地说:“等你遇到判官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牵丝戏”克制一切以丝线、绳索为媒介的机关术。
三十七具人偶全部被花痴开甩飞,没有一具能接近三人一丈之内。最后几具人偶被他故意甩向大厅的四个角落,撞击声接连响起,随后传来机括被破坏的碎裂声。
红雾开始消散。
不是自然散去,而是天花板上隐藏的通风口被破坏,失去了持续制造雾气的动力。
大厅的真容逐渐显露。
这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每一面墙壁上都绘制着不同的地狱图景:拔舌地狱、剪刀地狱、铁树地狱……画面栩栩如生,那些受刑者的表情痛苦扭曲,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哀嚎。
大厅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桌案,桌案后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像人的东西。
它穿着朱红色的判官袍,头戴乌纱帽,但脸上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洞作为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它的双手放在桌案上,手指修长苍白,指甲涂成黑色。
在它身后,站着两排“人”。
左边一排,是七个穿着白衣、面无表情的活人,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右边一排,是七具真正的尸体,被特制的药水处理过,没有腐烂,只是皮肤呈现出蜡黄的色泽,僵直地站在那里。
“判官殿,断生死。”
面具后传来声音,这次不再是叠合音,而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花痴开,你有资格上判官台。”
花痴开终于收起了痴态。
他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节奏上——这是“不动明王心经”中的步法,能最大限度保持心神镇定,抵御外邪侵扰。
阿蛮和小七想要跟上,却被他抬手制止。
“这是赌局。”花痴开说,“我一个人的赌局。”
他登上高台,在判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是一张特制的赌桌。桌面上刻画着复杂的图案,既像是星象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桌沿镶嵌着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
“赌什么?”花痴开问。
判官抬起右手,那苍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赌命。”
桌案两侧,各升起一个小巧的檀木盒。
“左边盒中,是‘七日断魂散’。服下后,七日之内若无解药,五脏六腑会逐渐化为血水,死状极惨。”判官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介绍一道菜名,“右边盒中,是‘孟婆汤’。喝下后,会忘记最重要的一段记忆——对你而言,可能是复仇的执念,可能是对母亲的感情,也可能是夜郎七的恩情。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痴儿,无忧无虑,浑噩度日。”
花痴开看着两个盒子,没有说话。
“规则很简单。”判官继续说,“你我各选一盒,同时服下。然后,开始赌局。赌局形式由你定,赌注是解药。你若赢,我给你七日断魂散的解药。我若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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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绿色的药粉洒出,与红色粉尘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苦杏仁的味道。这是菊英娥托人送来的“清瘴散”,专门克制各种迷幻粉尘。
红雾被药粉给逼退三尺。
“哦?准备很充分嘛。”声音似乎有些惊讶,“看来菊英娥那个贱人还是有点用的。”
花痴开的眼神冷了三分。
但他依旧维持着痴态,甚至傻笑起来:“你说我娘?我娘可漂亮了,比你这些破布娃娃好看多了。”他指着天花板上的人偶。
“出远门?”声音里带着讥讽,“去阴曹地府的远门吗?花痴开,你装傻装了二十年,不累吗?夜郎七那个老狐狸教你的第一课就是扮猪吃虎,对不对?”
红雾开始流动。
那些悬浮的红色粉尘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三人缓缓聚拢。花痴开敏锐地察觉到,粉尘聚集的方向正是他们呼吸最频繁的区域——这些粉尘在寻找进入他们身体的途径。
“闭气,三息。”
他低声下令,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
——血腥味来源分析:至少七种不同生物血液混合,其中三种为人类。
——檀香中混杂龙涎香与麝香,旨在掩盖其他气味。
“呆子,怕了?”
身后传来阿蛮压低的声音。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刃,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这片诡异的红雾空间。
花痴开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那叠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近了一些。
“花痴开,你父亲花千手,赌术通神,却死于非命。你说,这是谁的过错?”
花痴开的心脏猛地一紧。
但他脸上的痴态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爹死了?谁说的?娘说他出远门了。”
装痴,是他从童年开始就磨练到极致的武器。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叠合——男声、女声、老者的嘶哑、孩童的清脆,全部混杂在一起,在红雾中回荡、扭曲、重合,最后变成一种非人的诡异腔调。
花痴开停下脚步。
“装神弄鬼。”他平静地说,声音不大,却在“千算”的辅助下找到了红雾中声音传播的最佳频率,清晰穿透雾气,“判官若是只会玩这些把戏,天局未免太让人失望。”
“呵呵呵……”
夜郎七传授的暗语:三成把握,七分凶险。
小七轻轻吹了声口哨,那声音在红雾中显得格外突兀,随即被雾气吞噬。他已经解开了腰间的特制软鞭——这是夜郎府工匠为他量身打造的武器,鞭身由九股浸过药液的牛筋编织而成,既柔韧又能解毒。
“进。”
花痴开终于迈出第一步。
靴底踩上大理石地面的瞬间,他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对——太滑了。这不是普通的大理石,而是经过特殊打磨,表面涂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脂。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千算”在脑海中悄然运转。
——红色粉尘可能含有致幻成分,呼吸系统第一重过滤。
——地面铺设深色大理石,反光异常,可能有机关。
——空气流动轨迹显示,大厅至少有三处隐藏通风口。
“地面有诈。”他低声道,同时身体重心前倾,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势向前滑出三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油脂层最薄的位置。
阿蛮和小七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阵型缓缓深入红雾。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
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五步,四周的墙壁完全隐没在血色朦胧中。只有大厅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昏黄的光晕,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独眼,冷冷注视着入侵者。
“欢迎来到判官殿。”
第483章血雾判官 (第1/3页)
厚重的黑檀木门在花痴开面前缓缓开启,门轴转动发出的不是寻常的吱呀声,而是如同骨节摩擦般的诡异脆响。
门内是一片弥漫着淡红色雾气的空间。
这雾气并非烟气,而是无数细微的红色粉尘悬浮在空中,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飘移,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血色之中。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却又混合着某种昂贵的檀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令人警觉的奇异气息。
花痴开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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