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握紧了软鞭,手心全是汗。
判官盯着花痴开,那张空白面具后的眼睛似乎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许久,他才缓缓说:“你知道这两种毒药一起服下,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花痴开老实回答,“但想来不会比我现在的人生更糟。”
他打开两个盒子。
左边是一颗血红色的药丸,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右边是一碗清澈的液体,无色无味,如同清水。
那是一枚骨白色的骰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边缘有细微的磨损。
“这是我爹留下的。”他说,“我只用过三次。第一次,在夜郎府赢了一个月的糖果。第二次,在花月城救了一个孩子。第三次,今天。”
两人将骰子放在赌桌中央。
“谁先?”判官问。
“同时。”花痴开说。
两人同时伸手,握住了对方的骰子。
这是赌局的第一重较量——感受对方的骰子,判断它的特性,计算它的重心、重量分布、每一面的摩擦力。真正的赌术高手,在拿起骰子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计算。
花痴开握住那枚黑色命骰的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冲击。无数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嚎、临死前的诅咒,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这枚骰子确实沾染过太多死亡,已经成了某种邪异的载体。
他运转“不动明王心经”,心神稳如磐石,将那些负面情绪全部隔绝在外。
同时,“千算”开始分析骰子的物理特性:重量三两七钱,重心略微偏向上方三点位置,六面的摩擦力有细微差异,一点面最光滑,六点面最粗糙……
另一边,判官握着那枚骨白色骰子,面具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骰子太普通了。
普通得不正常。
没有任何特殊处理,没有机关,没有灌铅,就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骨制骰子。但正是这种普通,让判官感到不安——夜郎七的传人,花千手的儿子,怎么可能用一枚普通骰子来赌命?
一定有诈。
判官的手指在骰子表面细细摩挲,试图找出隐藏的玄机。
三息之后,两人同时松手。
骰子落回桌面。
“怎么赌?”判官问。
“你我各摇一次,比点数总和。”花痴开说,“但有一个条件:摇骰的过程中,不能用手接触骰盅。”
判官一怔,随即明白了。
这是要拼内劲,拼对力量的精微控制。
“好。”
两个骰盅被送上赌桌,都是最普通的竹制骰盅,没有机关,没有暗层。
花痴开和判官各取一个骰盅,将对方的骰子放入其中。
然后,同时将骰盅倒扣在桌面上。
赌局正式开始。
判官率先出手。
他没有用手去摇骰盅,而是五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按。一股暗劲透过桌面传递到骰盅底部,那竹制的骰盅竟然凭空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发出嗡嗡的声响。盅内的黑色命骰在其中疯狂碰撞,声音密集如暴雨。
花痴开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旋转的骰盅,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动。
转速:每秒十八圈。
骰子碰撞频率:每秒三十七次。
空气流动对骰子轨迹的影响:可忽略。
桌面振动对最终点数的影响:需要修正系数0.3……
五息之后,判官的骰盅停止旋转。
他没有立即揭开,而是看向花痴开:“该你了。”
花痴开点点头。
他也抬起手,但做的动作完全不同——他没有拍击桌面,而是将手掌悬在骰盅上方三寸处,然后缓缓下压。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场笼罩了骰盅。
那骰盅没有旋转,只是微微震动。盅内的骨白色骰子在气场中翻滚、旋转、碰撞,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如同某种古老的韵律。
判官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这是夜郎七的独门绝技“听风辨位”的进阶用法。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内力感知骰子每一次碰撞的细微差别,从而精确控制最终的点数。
十息之后,花痴开收手。
骰盅停止震动。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雾彻底散尽后,天花板上那些人偶残骸偶尔发出的咔嗒声,以及高台下阿蛮和小七压抑的呼吸声。
“开吧。”花痴开说。
两人同时伸手,揭开了骰盅。
判官的黑色命骰:六点。
花痴开的骨白色骰子:一点。
判官赢了。
但判官没有笑,花痴开也没有沮丧。
因为这只是第一次。
按照规则,每人摇三次,比总和。
“继续。”花痴开平静地说。
第二次,判官换了手法。
他不再让骰盅旋转,而是用五指在桌面上敲击出复杂的节奏。每一次敲击,都有一股暗劲以特定角度传入骰盅,让盅内的骰子以某种预定的轨迹运动。
这是判官苦练二十年的“五鬼运财手”——能精确控制骰子每一次翻滚的角度和力度,理论上可以摇出任意想要的点数。
骰盅揭开:五点。
花痴开这次换了方式。
他用两根手指,在骰盅侧面轻轻一弹。
只有一弹。
骰盅内的骨白色骰子跳动了一次,然后静止。
揭开:六点。
花痴开追回一分。
现在总分:判官十一,花痴开七。
第三次,决胜局。
判官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集中。
他知道,花痴开体内的两种毒药正在发作。七日断魂散的灼痛,孟婆汤对记忆的侵蚀,都会影响他的专注力。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判官殿的空气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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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定胜负。”
判官缓缓抬手,从袍袖中取出一枚骰子。
那不是普通的骰子,而是一枚完全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骰子,六个面上的点数不是凹刻,而是用某种发光材料镶嵌,在昏暗的大厅中泛着幽绿的光。
“这是我用三十年时间温养的‘命骰’。”判官说,“每一面都沾染过至少百人的鲜血。用它来赌,最公平。”
花痴开也从怀中取出一枚骰子。
花痴开闭上眼睛,用全部意志力对抗着两种毒素的侵蚀。他要在毒发之前,赢下赌局。他要在遗忘之前,记住该记住的一切。
“赌局开始。”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血色与冰蓝色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
“我们赌最简单的。”
“骰子,比大小。”
足足十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想知道,夜郎七教出来的徒弟,究竟有没有他当年一半的魄力。”
花痴开眼神微动。
“你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判官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怨恨、嫉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的复杂情感,“三十年前,夜郎七本应是天局的‘判官’。但他拒绝了。他说,天局的路走错了。”
“所以你就接替了他?”
花痴开没有犹豫。
他先拿起红色药丸,吞下。然后端起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
两种毒药入腹的瞬间,他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一股灼热,从胃部开始蔓延,如同有火焰在血管里流淌。另一股冰冷,从大脑深处涌出,试图冻结某些重要的东西——那些记忆,那些画面:母亲离别时的眼泪,父亲模糊的背影,夜郎七严厉的教导,小七和阿蛮的笑容……
“千算”疯狂运转。
“我说,我两个都选。”花痴开平静地说,“七日断魂散,我喝。孟婆汤,我也喝。然后我们赌。若我赢,我要两份解药。若你赢,我给你两份解药。若平局——”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
“那就看谁先撑不住。是毒发身亡痛苦,还是忘记一切痛苦。”
高台下,阿蛮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她喃喃道。
“接替?”判官突然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才勉强达到他三十年前的水平!他随手就能破解的机关,我要钻研数月!他看一眼就能算清的赌局,我要推演三天!凭什么?凭什么天赋的差距如此之大?”
花痴开静静听着。
他从判官的声音里,听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深藏骨髓的自卑,转化为极致的疯狂。这种人他见过,在各地的赌场里,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最后都是这种眼神。
“所以你要和我赌,是想证明你比我师父强?”花痴开问。
“不。”判官摇头,“我是要证明,他选错了。他选了你这痴儿做传人,而我选了天局。我要让他看看,谁才是对的。”
这是踏入判官殿后,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有意思。”他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设这样的赌局?”花痴开盯着那张空白的面具,“天局想杀我,方法很多。你判官想杀我,刚才那些人偶机关已经足够凶险。为什么非要赌?”
判官沉默了。
花痴开点点头,似乎完全理解了。
他伸手,同时按住了两个檀木盒。
“我两个都选。”
判官愣住了。
“你说什么?”
第483章血雾判官 (第2/3页)
你给我孟婆汤的解药。”
“若平局?”
“那就一起死,或者一起忘。”
花痴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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