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花痴开摇出三个六,十八点满点。
但以他刚才那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摇法,怎么可能摇出十八点?
判官面具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
他赢了。
“开你的吧。”他说,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他顿了顿。
“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判官骰盅里的黑色命骰,突然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那枚骰子,竟然自己翻转了半圈。
从六点,变成了一点。
总分:判官十二点,花痴开八点。
依然是判官赢。
但判官的脸色变了——如果他有脸色的话。
因为骰子自己翻转,意味着它已经脱离了掌控,意味着花痴开说的可能是真的……
“还有。”花痴开继续道,他的手指移向自己的骰盅,“我的骰子,也不是一点。”
骨白色骰子安静地躺在那里,朝上的确实是一个点。
“这是我爹留下的骰子。”花痴开说,“他说,真正的赌术,不是控制骰子,而是理解骰子。理解它的每一道刻痕,每一次磨损,理解它想要怎么滚,想要停在什么地方。”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骨白色骰子,就在这口气中,缓缓翻转。
一点变成二点,二点变成三点……最后停在了六点。
三次摇骰,一次一点,一次六点,一次六点,总分十三点。
依然比判官的十二点多一点。
花痴开赢了。
“不可能……”判官的声音在颤抖,“我明明计算过所有变量,你的内力、你的状态、毒药的影响……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没有计算。”花痴开平静地说,“我只是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这枚骰子。”花痴开拿起那枚骨白色骰子,放在掌心,“相信它是我爹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相信它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最需要的点数。”
他顿了顿,看向判官。
“也相信你。”
判官愣住了。
“相信我?”
“相信你会追求完美。”花痴开说,“相信你会用最复杂的手法,去摇出最完美的点数。相信你会忽略最简单的东西——骰子自己的想法。”
判官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白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毁容的脸。左半边脸布满了烧伤的疤痕,右半边脸则被某种利器划出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曾经的锐利,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师父……夜郎七,还好吗?”他问,声音不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腔调,而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沧桑。
“还好。”花痴开说,“就是脾气越来越差了。”
判官笑了,那笑容在毁容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却又莫名地有些悲凉。
“解药在桌案下的暗格里。”他说,“左边红色瓶子是七日断魂散的解药,右边蓝色瓶子是孟婆汤的解药。都给你。”
花痴开没有立即去取解药。
“你不给我下毒?”他问。
“已经下了。”判官指了指花痴开手中的骨白色骰子,“那骰子上,涂了和我面具上一样的毒。接触皮肤三十息,就会渗入体内。你现在应该开始感到头晕了。”
花痴开确实感到头晕。
但他笑了。
“巧了。”他说,“我的骰盅内侧,也涂了毒。是你刚才握住骰盅时,从我手上传递过去的。你现在应该开始感到手指麻木了。”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判官殿中回荡,惊起了天花板上最后几具人偶残骸。
“不愧是夜郎七的徒弟。”判官一边笑一边咳,有黑色的血从嘴角渗出,“够狠,够毒,也够……天真。”
“你也不差。”花痴开也感到视线开始模糊,“装神弄鬼二十年,还能保持最后一点赌徒的骄傲。”
“骄傲?”判官苦笑,“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永远活在夜郎七的阴影下,不甘心永远当个替代品。”
他缓缓站起身,判官袍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解药是真的,拿去。”他说,“我输了,按规矩,判官殿从此对你敞开。天局的下一关,是‘财神’。他比我难对付十倍,你……好自为之。”
花痴开也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
“你不跟我一起走?”他问。
判官摇头:“判官殿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归宿。我出去了,不知道该去哪,该做什么。至少在这里,我还能当个判官,断断别人的生死。”
他转身,走向高台后方。
那里有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花痴开。”在踏入暗门前,判官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告诉你师父,当年那局棋,我想到破解之法了。可惜……没机会和他再下一盘了。”
暗门关闭。
判官消失在黑暗中。
花痴开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两瓶解药,又看了看那枚骨白色骰子。
骰子在掌心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什么。
“爹……”他轻声说,“这一局,我赌赢了。”
然后他仰头,服下两瓶解药。
几乎在解药入腹的瞬间,体内的灼痛和记忆的模糊感开始迅速消退。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的疲惫涌了上来——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是生死边缘走一遭的后怕。
“痴开!”
阿蛮和小七冲上高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花痴开。
“没事。”花痴开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
他看向判官消失的那道暗门,又看向大厅四周那些地狱图景。
判官殿过了。
但前方,还有更凶险的关卡,更强大的敌人。
赌痴开天的路,才走了一半。
而体内的毒虽然解了,但花痴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比如,他对“赌”的理解。
比如,他对“天局”的认识。
比如,他对夜郎七和父亲过往的猜测。
这些,都要等到下一关,去验证,去破解。
但现在,他需要休息。
需要好好地、彻底地睡一觉。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花痴开握紧了手中的骨白色骰子。
骰子温暖,如同父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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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判官的骰盅。
“比如,你的骰子,其实不是六点。”
判官低头看去。
黑色命骰上,六个发光的点数的确组成了六点的图案。
但花痴开继续说:“命骰沾染太多鲜血,已经产生了灵性——或者说是怨气。这些怨气会影响骰子的平衡,在它静止的瞬间,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偏转。偏转的角度是0.3度,刚好让骰子的实际朝上面,从六点变成……”
判官赢了,毫无悬念。
但判官没有笑,因为他看到了花痴开的表情。
那是一种平静的、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表情。
“你……”判官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你听说过‘赌痴’的真正含义吗?”花痴开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无比,“不是痴傻的痴,而是痴迷的痴。痴迷到极致,就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判官没有立即揭开,而是看向花痴开。
该你了。
花痴开的状态看起来很糟。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那是七日断魂散发作的迹象。他的眼神有些涣散,那是孟婆汤开始侵蚀记忆的表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骰盅。
“痴开!”阿蛮在台下忍不住喊了一声。
花痴开点点头,伸手揭开了骰盅。
骨白色骰子躺在那里。
朝上的一面是——
一点。
总分八点。
判官盯着他看了三息,终于伸手,揭开了自己的骰盅。
黑色命骰安静地躺在那里,朝上的一面是——
六点。
三次摇骰,两次六点,一次五点,总分十七点。
这几乎是必胜的点数。
花痴开没有回应。
他拿起骰盅,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那竹制的骰盅有千斤重。
他将骰子放入盅内,盖上。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骰盅举到耳边,轻轻摇晃。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判官的额头渗出汗珠,维持这种力场消耗极大。
终于,在第四十五息时,他猛然睁眼,双手向下一压。
红色龙卷瞬间消散。
骰盅稳稳落在桌面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就像最普通的赌徒,在最普通的赌桌上,用最普通的方式摇骰子。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内力,没有技巧,没有任何花哨。
然后他将骰盅扣在桌面上。
“开吧。”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第483章血雾判官 (第3/3页)
不是自然流动,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围绕着赌桌旋转。那些残存的红雾被卷入旋涡,形成一个小小的红色龙卷,将判官和他的骰盅笼罩其中。
这是判官的底牌——“血煞引”。
用自身煞气引动外界能量,制造出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力场。在这个力场中,骰子的运动不再遵循物理规律,而是遵循他的意志。
红色龙卷越来越急,竹制骰盅在其中高速旋转,几乎看不清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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