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主令。三百年来,弈天会所有重大决策,都要天主点头。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花痴开瞪着那块令牌,又瞪着夜郎八,往后退了一步。“你有病吧?昨天还劝我加入,今天直接让我当老大?我说了我不当圣人。”
“不是让你当圣人,是让你当刹车。”
“刹车?”
“弈天会有太多惯性了。三百年的惯性,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转的。我老了,我的话越来越不管用了。但你是新的赌神,你在赌坛的影响力超过任何人。你拿着这块令牌,至少能让弈天会的人在做决策的时候,多听一听外面的声音——活人的声音。”
夜郎八的声音像石头掉进了枯井里,沉闷,干涩。
“然后你们等来了我。”花痴开说。
夜郎八转过头看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对。我们等来了你。一个被天局害得家破人亡的孩子,长大了,学了一身本领,回来报仇。按弈天会的逻辑,这是天局自己种的因,自己结的果。我们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看着。等到天局被你铲平,我们再顺势扶持新的秩序——也就是你。所以在你复仇的过程中,弈天会没有给你设置任何障碍。甚至你师父教你的那些东西——”夜郎八顿了一下,“你师父脱离弈天会的时候,带走了一批典籍。我如果真想追回,有一百种方法。我没有追。”
花痴开开始明白了。
花痴开看着那块令牌,没有伸手。他想了想,问了个问题:“你怎么不让夜郎八——我是说,我师父来拿?他比我有资历。”
夜郎八沉默了一下。“阿七当年离开弈天会,就是因为他不想碰这块令牌。他说,谁拿了谁就不是人了。”
花痴开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石室里回荡。他想起昨晚师父喝醉了说的话——“赌术不是用来超越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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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八点头。
“结果天局害死了无数人。”
夜郎八又点头。
“那你今天跟我说这番话,是打算让弈天会解散?”
“解散不至于。但我想让它换个活法。”夜郎八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令牌,放在石桌上。令牌是玉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弈”字,笔画古朴,温润生光。
他不是天才。他的复仇之路走得很苦,但确实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替他铺路——有些对手莫名其妙地泄了底,有些势力在关键时刻选择了中立,有些情报来得太及时,像是有人故意递过来的。他以前以为是运气,后来以为是他师父的面子。现在他知道了一部分原因——但不全是。
“所以我是你们的棋子。”
“你?”夜郎八摇头,“你不是棋子。你是棋手。”
“什么意思?”
“棋手下棋,有时候会培养自己的棋子,放在棋盘上。棋子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每一步都在棋手的计算之中。但还有一种情况——”夜郎八看着花痴开,目光变得很认真,“棋手发现自己培养的棋子失控了。然后他看看棋盘,发现角落里还有一颗不起眼的小子。这颗子不是他放的,是棋盘上本来就有的。但它在动,在吃子,在一步步往棋盘中心走。”
“你以为我没想过收手?”夜郎八的声音忽然变得干涩,“天局失控之后,我在弈天殿里坐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在想,要不要动用弈天会的力量,把天局连根拔了。甚至当时我已经开始部署了——人手调好了,计划做好了,连善后的人选都定好了。”
“那为什么没做?”
夜郎八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快乐。“因为弈天会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天局失控的时候,已经在明面上扎根太深了。它的触角伸到了朝廷、伸到了漕运、伸到了边关的军饷供给。动了天局,就是动了整个花夜国的根基。弈天八子,有四个人坚决反对。他们说,博弈之道在于制衡,不在于铲除。等天局的价值耗尽,自然会衰败。”
“那就等着?等天局自己完蛋?”花痴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等它害死更多人?”
“对。等着。”
花痴开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我就是那颗子。”
“对。你不是我们培养的棋子。你是野生的。你的一切都是自己打出来的。我们能做的,最多就是不挡你的路。所以我说你也是棋手——因为你的棋路,不在任何人的计算之内。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找你来。”夜郎八深吸一口气,“花痴开,我不想再下棋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花痴开盯着墙上那些舆图,心里翻涌着很多事。他父亲的死,他母亲的疯,他师父年轻时的罪孽,还有眼前这个老人的半生——全都在这些图里。
“你刚才说,你们养天局,本来是想保护赌坛。”
番外第94章 棋子与棋手 (第2/3页)
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认了。
夜郎八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花痴开心里震了一下。不是愧疚。是比愧疚更深的什么——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说得对。棋子杀了人,棋手脱不了干系。这是弈天会三百年来犯的最大的错误,也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我们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掌控天下赌坛,平衡各方势力,让赌术在暗中发展壮大,不受朝廷的打压,不受江湖门派的排挤。这些目标确实达成了。我们确实做到了。但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代价是无数条人命。”
花痴开看着这个老人。他忽然想起地子昨天说的话——每一任天主都在晚年发疯,死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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