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倒是老老实实说了,然後忍不住小声对李瓶儿嘀咕:「瓶儿姐姐,您说怪不怪?金莲姐姐方才说她想起娘才心软……可……可上次又把自己亲娘活生生骂跑了,如今也久未再上门…怎麽对外人倒比对亲娘还………
李瓶儿闻言,怔住了。
她望着金莲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香菱困惑的脸,良久,才幽幽叹出一口气:「唉……常言道:薄情易给眼前客,温柔常留陌生人。这人哪…连自己都摸不透!」
她轻轻拍了拍香菱的手背:「她好歹还有娘在世上,虽有隔阂,总归是个念想。我……却是连娘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香菱,你与她亲近,得空……也劝劝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道理,莫等将来後悔才明白。」
这边众人正围着老婆子打磨首饰铜镜。
有这麽一瞬,巨大的诱惑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仿佛看到自己怀抱梦寐以求的麟儿,地位固若金汤。
最终,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指着门口,声音冰冷:
「滚出去!」
「立刻给我滚出去!」
「再敢妖言惑众,休怪我命人拿你们送官!」
两个姑子吓得面如土色,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小玉惊魂未定,看着月娘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上前收拾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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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姑子见月娘反应激烈,立刻换上一副悲悯面孔,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大娘慈悲心肠,菩萨定然庇佑。贫尼也知此物有干天和,若非万不得已……既如此,贫尼绝不敢再提此事!只是……」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着精光,「贫尼另有一条路子,能弄到……京城无忧洞里的门路…虽也是紫河车,但人已横死,不算我们造孽……」
「够了!」吴月娘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你可知这是何处?」那两个姑子吓了一跳见状,扑通一声跪下:「大娘恕罪!我们句句可是为您着想。贫尼斗胆说句掏心窝子不该说的话!您可是西门府堂堂正正的大娘!如今西门大官人位高权重,执掌京畿,正是鲜花着锦!将来封侯拜相,也只在须臾之间!您瞧瞧这府里,环肥燕瘦,天仙似的娘子如此之多,一个接一个擡进来,日後……日後还不知有多少呢!」
她偷眼觑着月娘的脸色,继续说道:
「大娘啊!这高门大户里,没有亲生儿子傍身的主母,下场如何?史书传记、市井闲谈里,还少吗?男人再宠爱正妻,也抵不过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四个字!到头来,还不是看谁的肚子争气?谁能为老爷诞下长子嫡孙,谁才算真正在这府里紮下了根!」
年长姑子立刻帮腔:「正是此理!大娘,如今西门大官人尚无子嗣,您若能用此秘方,一举得男!那便是嫡长子!是西门府未来的当家人!这府里上下,谁还敢轻视您半分?不过花费数百两银子,便能换得後半生尊荣稳固、安枕无忧!这笔买卖,大娘您这般明慧通透之人,难道还……想不明白吗?」数百两……嫡长子……安枕无忧……
月娘的心猛地一跳,那「一举得男」四个字正是如今他最大的渴求。
她强自镇定:「是何秘方?请师父明示。」
年长姑子向前凑了半步,几乎贴着月娘的耳朵,吐气如蚊:「说起来……难也不难。只需寻得足月的紫河车一副,配上几味……嗯……婴儿心头精血为引……」
「啊呀!」侍立一旁的小玉听得真切,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手中捧着的茶盏「喱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吴月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站起身,指着两个姑子,声音因惊怒:「住口!此等……此等伤天害理、灭绝人伦之物,岂是人所能用?这是活活害命!断然不行!万万不行!」
李瓶儿目光落在春梅身上,如今晴雯去帮玉楼处理京城绣庄的事,月娘欣赏这春梅胆大,便把她喊在内宅吩咐。
李瓶儿暗暗道:这丫头,当初自己刚进府时,不过是个面色薰黑、不甚起眼的粗使丫头,竟养得粉光脂艳,尤其那眉眼间的风流灵巧劲儿,活脱脱一个小潘金莲,只是眼神里依旧有着一股坚毅!虽穿着丫鬟衣裳,那份妖娆颜色却掩不住,看得李瓶儿心头也微微一动。
过来几炷香的功夫。
那老婆子手艺果然老道,各色毛皮细砂轮番上阵,在一番熟悉的打磨下,不多时便将首饰铜镜打磨得金光灿灿、亮可监人。
李瓶儿便给了五钱银子把这工钱一并给了,香菱儿和金莲谢过。
那一头谁料方才离开的那两个尼姑,竟又折返回来,指名要见大娘吴月娘。
门房王经来报,小玉心下疑惑,禀告了月娘後,还是将二人引至月娘房中。
月娘见她们去而复返,蹙眉问道:「两位师父,去路已赠,怎地又回转来?可是落了东西?」那两个姑子对视一眼,年长些的上前一步,合十道:「阿弥陀佛,大娘恕罪。方才人多口杂,有些话实在不便明言。贫尼此来,是特为解大娘心头所忧一一求嗣之事!」
月娘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哦?师父有何见教?」
另一个姑子连忙接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神秘:「不敢称见教。只是……贫尼二人云游四方,偶然得了个极灵验的秘方,专保得一举得男!清河县尊夫人,还有州里守备老爷那位多年无出的宠妾,皆是用此方得了麟儿!」
潘金莲低着头,声音语气有些难琢磨:「瓶儿姐姐说得对,她是在骗人。我自小在市井里打滚,什麽哭穷、装死的把戏没见过?她那点道行,瞒不过我。」
李瓶儿更奇了:「那你还给?」
金莲擡起头,目光有些空茫,望向角门外灰扑扑的街巷:「骗便骗了罢。她终究是缺钱才舍了脸来哭求。这钱和肉,於我不过九牛一毛,於她或许就能救急,说来说去总归是我自己肯给她,便是等於给了自己了。更何况·……」
她顿了顿,低了声音:「她跪在那里哭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娘……也总是这样,为几文钱就哭天抢地…要死要活…好像谁都欠她的.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内院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一直跟在金莲身边的香菱儿,也低低的叹了口气。
李瓶儿来得晚不明白里头发生的事,便问香菱。
谁知那老婆子接了银子揣进怀里,却磨磨蹭蹭不肯走,只拿眼觑着李瓶儿和潘金莲,欲言又止。李瓶儿见她神色有异,蹙眉问道:「钱也给了,活也做完了,你怎地还不走?莫非嫌工钱少了,之前我们不是谈好了的麽?」
老婆子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捶胸哭诉道:「奶奶们慈悲!实不相瞒,老婆子……老婆子心里苦啊!家里有个不争气的孽障儿子,整日里只知赌钱吃酒,把个家业败得精光!可怜我那老头子,如今病卧在床半月有余,水米难进,嘴里只念叨着想……想尝一口冬日里的咸鲜和油香都见不着……可家里……家里穷得耗子都抹着眼泪搬家了,连个油星子都见不着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老婆子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舍了这张老脸……」
她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瓶儿冷眼旁观,心中疑窦丛生:这婆子手脚麻利,衣料虽旧却浆洗得乾净,脸上虽有愁苦,却不见真正挨饿的菜色,如今一下进帐也有五百文,怕是有七八分做戏。
只是那眼泪倒不似全假。
她见那大铜镜虽久未擦拭,镜面却异常光洁明净,竟比小巧的手镜还亮堂几分,不由得凑近了细看。镜中映出她疑惑的小脸,鼻翼翕动,嗅了嗅,更是奇道:「怪了!这镜子上……怎地有股子奶奶身上常有的暖香?还……还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腻汗津津的味儿?」
「作死的小蹄子!胡吭些什麽!」李瓶儿被绣香这天真的话臊得满脸通红,心头突突直跳,仿佛那镜中映出的不是丫鬟的脸,而是自己娇羞欲死的样子。那几个夜晚自家老爷像把弄婴孩撒尿般托抱起她,将她抵在冰凉镜面大开映得丝毫毕现,一口一个好白的大屁股,最後自己就这麽瘫倒沉沉睡去哪来精力收拾,直至次日才能勉力草草擦拭镜子!如此这般如何能没有味道?
生怕被这四个小蹄子戳破心事她羞恼交加,厉声嗬斥:「没规矩!还不快搬!再磨蹭仔细你们的皮!」只觉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心中百般千般万般的想着那个好会玩的老爷。
待到将首饰铜镜都搬到角门抱厦,正巧潘金莲也领着春梅和几个小丫头,擡着东西过来。
香菱又带着另几个丫鬟把其他人房里的铜镜首饰业搬了过来。
她正犹豫间,旁边的潘金莲却已开口:「你且等等!」
说着不一会出来,提着一吊子腊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上好五花!
又拿了二百文钱钱和肉塞到老婆子手里,声音平淡:「拿着吧。钱给你抓药,肉给你老伴解馋。快些家去。」
老婆子千恩万谢,磕了几个头,抱着肉和钱,抹着眼泪走了。
李瓶儿在一旁看得分明,等那婆子走远了,才低声对金莲道:「妹妹好心肠。只是……「哭穷的未必真穷』,我看这婆子,倒有几分老江湖的油滑,十有八九是编了套词儿来博同情的。你这钱和肉,怕是要打了水漂。」
第468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 (第1/3页)
李瓶儿唤来迎春、绣春、迎香、绣香四个贴身丫鬟,吩咐道:「去,把我房里那些该拾掇的首饰头面,连同那几面铜镜,都搬出来,一并送去给角门那老婆子打磨。」
丫鬟们应声而动。
迎春搬动一面落地大铜镜时,忍不住「咦」了一声,奇道:「奶奶,咱们从前府里寻常铜镜,不过手掌大小,照个脸面鬓角便够了。您房里这面立镜,怎地如此巨硕高阔?照个全身都绰绰有余了。」绣春一边搭手,一边笑道:「傻丫头,这还用问?自然是为了照看全身衣饰妆扮,从头到脚,一处不落,才显得咱们奶奶体面周全。」
绣香年纪最小,好奇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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