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芳芳连忙劝阻:“不可!夜色中敌我难辨,即便都是自己人,也难以传递號令、互相辨认,到时候万一误伤友军,或是你陷入重围,反倒得不偿失。”
杨灿早已想好说辞,当即说道:“公主放心,属下不带一兵一卒,只孤身前往。
如此一来,便谈不上號令沟通的问题,凭藉属下的身手,自可来去自如,既能探清敌情,也能自保无虞。”
尉迟芳芳还要再劝,一旁的慕容宏昭,本就因黑石部落的局势心急如焚,如今见杨灿主动请命前去探查敌情,简直求之不得。
他忙上前帮腔道:“娘子,就让他去吧!王灿乃是敕勒第一巴特尔,有万夫不当之勇,再加上宝刀宝鎧护身,自保定然没有问题。
可眼前烈火处处,营帐倒塌无数,士卒们乱作一团,也是足见抵抗的艰难。
其实,这是禿髮乌延的“围三闕一”之计。
若是三面围攻,不能第一时间衝破中军、擒杀尉迟烈,以尉迟烈的谨慎,定然会选择向看似仍有抵抗之力的左厢大支转移。
到那时,禿髮利鹿孤便可以依託木兰河死守,再与追杀而来的三路禿髮人马形成合围之势,对尉迟烈展开四面绝杀。
离开了中军大营的尉迟烈,兵力骤减,活动范围受限,便成了瓮中之鱉,更容易被猎杀。
而早已洞悉此计的尉迟崑崙,更是將计就计。只要尉迟烈真的移驾左厢大支,他便会彻底放开防线,任由禿髮部落的人衝杀。
若是禿髮部落久攻不下、两败俱伤,待到双方兵力损耗殆尽之时,他便会亲率精锐出手,坐收渔翁之利,一举除掉尉迟烈这个心腹大患。
杨灿单骑独马,赶到左厢大宗营地,看到的就是在“敌我双方”共同努力下,刻意营造出的这样一片混乱景象。
“真是废物啊,插过去啊,擒贼擒王懂不懂,在这儿恋战什么?”
这时,几个正在烧杀抢掠的禿髮兵看到身著宝甲、骑著神驹的杨灿,顿时大喜,立即哦哦的怪叫著冲了过来。
这人面甲落著,看不清脸面,但这些禿髮兵知道他不是自己人,只要不是自己人,管他是哪个部落的,那都是敌人。
这样一匹好马、这样一身宝鎧,一旦把他杀了,把马抢过来,把甲剥下来——
——发达了!
杨灿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中贪狼破甲槊顺势挥动,长槊瞬间化作一头咆哮的毒龙,忽左忽右、倏忽来去地迎了上去。
他胯下的汗血宝马亦是神骏无双,驮著身著重甲的杨灿,竟浑若无物,纵横驰骋间灵活无比,蹄尖点地便轻巧避开敌人的围攻,配合著杨灿的动作,进退自如。
那贪狼破甲槊的精钢三棱槊头,长达近三尺,锋利无比,即便將槊头卸下,亦是一口削铁如泥的重剑。
禿髮部落的骑兵大多身著轻甲,甚至有不少人身无片甲,別说被槊头直接击中,便是被槊杆扫中,也足以骨裂筋折。
即便有少数人身披重甲,在这破甲槊面前,也难以抵挡其锋芒。
一时间,杨灿如入无人之境,纵马奔驰於乱军之中,挺槊突刺、挥槊横扫,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每一次挥槊,都伴隨著一名禿髮骑兵的悽厉惨叫;每一次突刺,都能精准刺穿敌人的要害,夺走一条性命。
杨灿一路衝杀,顺势衝进了火光冲天、混战正酣的营地深处。
他看似在奋力杀敌、支援左厢大支,实则另有盘算。
他要找到禿髮士兵受阻的关键位置,假意上前支援,实则不著痕跡地放水,帮禿髮人马衝破防线,进一步搅乱局势。
营地深处,阿依慕夫人手执两口弯刀,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一个禿髮骑兵从马上刺来的长枪,挺身而起,便將一名禿髮兵砍翻在地。
一旦杀进营地,没有跑马的空间,骑在马上,就不如步战便利了。
一件玄色皮鎧紧裹著她的肩背,鎏金的蹀带勒出了一道利落纤细的腰线。
当她旋身挥刃时,火光映著弯刀,弯刀映出她眼尾一抹冷艷,艷而厉。
激战已久,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微湿的秀髮黏在白嫩的肌肤上,衬得那张明艷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媚。
可这份柔媚,却被她眼底的杀意冲淡,只剩杀伐果断的凌厉。
她从刚刚中刀,还未及仰面倒下的禿髮兵旁边衝过去,正迎向刚从一顶著火的大帐中跑出来的两个禿髮兵。
二人怀里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刚劫掠来的財物,脸上还带著贪婪的笑意。
阿依慕夫人眼中寒光骤起,如猎豹般纵身跃起,两口弯刀在空中划出两道瑰丽而致命的光影,快如闪电。
惨叫声尚未响起,两名禿髮士兵便已倒地,一个咽喉被一刀割破,一个心口被利刃刺穿,阿依慕夫人的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这里已经接近左厢大支的中心营地了,尉迟伽罗和尉迟曼陀就在后边一顶帐篷里。
为了“诱敌”,需要假戏真做。
更何况,禿髮利鹿孤只是有意在此缠斗,以便吸引尉迟烈离开岌发可危的中军,向这边靠拢。
但他和尉迟崑崙,他的人和尉迟崑崙的人,却並不清楚彼此的计划,也並非同谋。
他们之间的战斗是真的,只是双方都隱藏了实力,没有全力廝杀罢了。
这一来,守中军大帐的阿依慕夫人也著实辛苦。
既然要假戏真做,那就得拿出假戏真做的架势。
虽然杀至中军大帐前的禿髮兵只是少数,突破不了最后的防御,但阿依慕夫人却也亲自上阵了。
又斩杀两名禿髮士兵后,阿依慕夫人单刀拄地,微微喘息,回眸望向不远处一名负隅顽抗的禿髮骑兵。
那名骑兵已被几名中军护卫用长枪攒刺,浑身浴血,却依旧挥舞著长刀抵抗,悍不畏死。
火光映著阿依慕夫人的脸庞,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髮黏在颊边,那点轻熟女子独有的艷色,被刀光剑影映得又烈又媚。
忽然,她目光一凝,视线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疾驰而来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匹通体银白的汗血宝马,载著一名全身披甲、气势凛然的威武男子。
那男子在马背上一扬手,手中长槊便凌厉地突刺而出,把那名浑身浴血、犹自负隅顽抗的禿髮骑兵,狠狠挑落马下。
这马、这甲、这长槊,这可是极具標誌性的三件套!
虽说杨灿罩著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阿依慕夫人还是一眼认出,这不就是新鲜出炉的“敕勒第一巴特尔王灿”么?
他竟孤身赶来我左厢大支赴援了!
阿依慕夫人心中一喜,对杨灿大感满意。
光是有无双的身手不成,还要这般重情重义,也不枉我的伽罗对他一见倾心啊。
阿依慕夫人正要招呼杨灿上前,却不料变故陡生。
烈焰翻卷的大帐豁口处,竟还有一名敌兵跟蹌窜出。
他怀中鼓囊囊地塞著掳掠的財帛,显然是想趁乱脱身。
此人甫一抬眼,便望见拄刀回眸、门户大开的阿依慕,当即目露凶光,闷声不响地扬刀劈下。
“夫人小心!”
杨灿一槊挑飞那名禿髮骑兵,转眼便见阿依慕夫人陷入险情。
变起仓促,杨灿心头一凛,猛地大喝一声,便一提马韁。
银鬃汗血马通灵至极,四蹄翻飞,瞬间便横切而至。
他足尖狠踩马鐙,重甲裹身的身躯陡然前倾,手中贪狼破甲槊如毒龙出洞,带著破风锐响,竟贴著阿依慕夫人的脸颊刺出。
“噗嗤!”
三棱槊头势如破竹,將那禿髮兵当胸刺了个对穿。
锋利的马槊擦著脸颊而过,让阿依慕惊得整个人都定在那里。
她惊然回首,这才明白髮生了什么,也不禁嚇出一身冷汗。
她刚要转身向杨灿道谢,就觉得腰间的蹀躞带忽然一紧,紧接著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离了地。
等她再一定神,已然稳稳落在杨灿身前的马鞍上。
“欸?”
阿依慕夫人一时间哭笑不得,慌忙抓住身前的马鞍桥。
可还不等她说话,耳畔便传来一个喷著灼热气息的声音:“夫人莫慌,灿来救你!”
杨灿一手持韁,一手持槊,將她稳稳地护在双臂中间,顺势一拨马头。
胯下神驹便长嘶一声,蹄下生风,载著二人衝破乱军,朝著黑石大营的方向且战且去了。
ps:这一章写了一万四,我本来还想,那我休息两天的意义在哪?我把这一章拆成三天的更新量,一天也有將近五千字了啊。
后来一想,不对,之所以今天能写这么多,就是因为休息了两天,脑力更充沛了些啊,而且初一初二事情確实多,便释然矣。
杨灿目光扫过四野,心中已然明晰眼下的局势,禿髮部落四路突袭,各有进展,唯有北侧这一路,看似陷入了僵持。
禿髮部落西侧,禿髮勒石部最先衝破黑石部落的外围防线,杀入墨石营地腹地。
南侧,禿髮乌延亲率铁甲精锐正面突阵,紧隨其后杀进黑石营中。
东侧,禿髮琉璃的兵马穿梭於十余个部落营地之间,沿途部落皆闭门自保,仅遭零星冷箭袭扰,几乎未损一兵一卒便逼近了黑石核心。
唯有这北侧,临近木兰河边的左厢大支,硬生生地抵挡住了禿髮利鹿孤部的猛攻。
木兰川上,此刻烈火熊熊如燎原之势,將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
廝杀声、吶喊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毡帐燃烧的啪声,交织成一张密集而刺耳的声网,笼罩著整片营地,连晚风都裹挟著血腥味与焦糊味,呛得人肺腑发紧。
杨灿骑汗血宝马,著陇上明光,持贪狼破甲,在夜色、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之下,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突然便出现在了尉迟崑崙的营地前。
此刻,禿髮利鹿孤的人马正围著左厢大支的营地,疯狂烧杀攻伐,士卒们的嘶吼声、妇人孩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场面惨烈不堪。
——
他並未即刻下马,这般厚重的明光鎧,穿戴起来沉重无比,若是下马后再想重新上马,一般来说需得有亲兵托扶,极为吃力。
当然,杨灿本身神力惊人,即便披著重甲,也依旧轻若无物,只是这份隱秘,他自然不会隨意暴露,只能故作不便,暂不下马。
尉迟芳芳抬头望著他,解说道:“来袭的是禿髮部落的人,只是眼下敌人兵力不明,四面八方都有敌军出没,天色又太过昏暗。
我意,暂且观望,最好等天亮一些,看清敌我態势后,再率军反守为攻。”
杨灿一听,既然一时半晌不会出战,便想扳鞍下马,暂且歇息片刻。
有他前去探清敌情,咱们也能更清楚眼下的局势,后续出兵才能掐准时机!”
尉迟芳芳还想拒绝,杨灿已然一提马韁,朗声道:“公主,属下这便出发,定当小心行事,探清敌情后,即刻回来復命!”
话音未落,杨灿双腿一磕马鐙,那匹通体银白的汗血宝马便四蹄撒开,“泼刺刺”地疾驰而去。
马蹄踏击地面的声响,混著远处的杀声,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灿的身影,也隨著骏马的奔行,渐渐融入了漫天火光与喧囂之中。
他听闻禿髮部落来袭,心中不禁暗自欣喜:今夜他潜入白崖王营地行刺未果,搅乱诸部落、令其互相猜忌的意图尚未达成。
可眼下这种情况,尉迟芳芳又不可能再放任他离开大营,眼前这场混乱,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藉口。
当即,杨灿便故作急切地说道:“左厢大支正在激战?
公主,那是咱们自己人吶,绝不能坐视不理!
属下请求前去支援,既能助左厢大支一臂之力,也能趁机探一探禿髮部落的虚实!”
可就在他伸手去扶鞍桥的瞬间,望楼上的士兵忽然又高声呼喊起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公主!不好了!北面的敌人也杀过来了!他们从木兰河上游渡了河,正直接杀向黑石部落!”
望楼上的另一名士兵也紧接著喊道:“公主!他们攻击的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营地!
那边已经燃起了大片火光,好多帐篷都被烧起来了,廝杀声越来越激烈了!”
尉迟芳芳闻言,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喜色。
全套鎧甲的甲片衔接紧密,严丝合缝,胸甲中央的兽首纹饰狰狞可怖,头盔上的羽饰迎风微动,衬得他宛如一尊从战火中走出的钢铁战神。
这位“战神”手中,握著一桿长长的马槊,槊杆前细后粗,细处如鸡卵般圆润,粗处如鹅卵般粗壮。
三棱槊头长达近三尺,在夜色中泛著阴冷的幽光,透著致命的威慑力。
尉迟芳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快步迎了上前,大声唤道:“王灿!”
杨灿將马槊横於马上,对著尉迟芳芳微微抱拳,语气鏗鏘地问道:“公主,眼下敌情如何?是否需要属下出战,斩杀来敌?”
左厢大支乃是她舅舅尉迟崑崙的部下,尉迟崑崙当然不会竭力死战,阻拦禿髮利鹿孤的人马。
不过,只要禿髮部落能顺利完成斩首任务,或是野离破六那边没有失手,尉迟崑崙这张最后的杀手鐧,便不必轻易暴露。
是以,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尉迟崑崙故意製造出竭力抵挡的假象,任由大量帐篷被烧毁,便是为了彰显战斗的惨烈,迷惑周遭部落的视线,也能让尉迟烈对他深信不疑。
可尉迟芳芳心知肚明的內情,杨灿却一无所知。
第290章 郎骑 (第3/3页)
渐匯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整齐而响亮的口號:“灿·巴特尔!灿·巴特尔!”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匹通体银白、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自营地深处疾驰而来。
那马浑身雪白,毛髮如月光凝霜,四肢修长强健,鬃毛与马尾隨风飘动,宛若流云覆雪,奔行之间,姿態优雅而矫健,宛如天马下凡。
马背上,端坐著一名英武的勇士,一套明光鎧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森寒坚实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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