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城内的广场上,僧一行主持了一次公开的天文观测与演示。他利用改良过的、精度更高的浑天仪和晷仪,结合郑和舰队从不同纬度带回的星辰高度数据,向百官和部分被允许观礼的士子,清晰地演示了为何在不同地方看到的北极星高度不同,为何南北半球看到的星空不同。他甚至用水、船模和巨大的圆球(用皮革和竹木制成,绘有简易的大陆海洋轮廓),模拟了船只在海平面远方逐渐出现和消失的现象。
在国子监,支持新学的博士们,组织了多次辩论会。他们不再纠缠于经典的字句,而是直接摆出航海日志中的原始记录,请归来的水手、军官亲自讲述亲身经历,甚至展示了从海外带回的、明显不同于中土的动植物标本、矿石,以及土人绘制的、视角奇特的星空图。他们质问反对者:如果大地是平的,且大唐居于中心,为何舰队一直向西航行,没有掉到“边缘”,反而回到了东方?如果“天圆地方”是绝对真理,如何解释南半球那些在中土根本看不到的星辰?
更直观的冲击,来自民间。说书人将郑和航海的经历编成了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在勾栏瓦舍反复讲唱,细节生动,引人入胜。虽然其中不乏夸张演绎,但核心情节——一路向西,最终回到原点——却被反复强调,深入人心。画师们则根据海图和描述,绘制了各种版本的、更为通俗易懂的“环海航行图”或“坤舆全图简本”,虽然不够精确,但那个醒目的环形航线和球状的大地示意,给识字不多的普通百姓带来了最直接的视觉冲击。甚至有一些心思灵巧的工匠,用陶土、木头制作了粗糙的“地球仪”模型出售,竟也在市井间引起不少好奇者的购买。
皇帝李显也采取了实际行动。他下旨,将郑和舰队带回的核心海图、日志、物证,在精心编纂、去芜存菁后,由将作监和司天台牵头,制作一套权威的、相对简化的《皇唐寰宇图说》,准备颁行天下各州、县学,作为地理蒙学的新教材。同时,在科举的“明经”和新增的“明算”、“格物”等科中,逐步加入基于新世界观的地理、天文知识考察。虽然阻力依然存在,但官方态度的明确和教育体系的缓慢渗透,使得“地圆说”及其所代表的新世界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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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会来。” 李瑾放下手中一份来自洛阳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近日朝野间关于“地圆说”的几场激烈辩论。他对坐在对面弈棋的武媚娘淡然道:“旧屋将倾,新基未固之时,总是灰尘最大,声音最杂。”
武媚娘落下一子,抬眸看他:“你似乎并不担心?朝中反对声浪不小,太学里甚至有学生要联名上书,请求焚毁那些‘惑乱人心’的海图日志。”
“担心无用。” 李瑾摇摇头,端起茶盏,“真金不怕火炼。事实就在那里,舰队回来了,路线是环形的。这不是靠辩论能否认的。反对的声音,一部分是出于无知,一部分是出于利益,还有一部分,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时间,和更多的证据,会解决前者。至于利益和恐惧……”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秋日高远的天空,“那就不是我能,也不是我该去强行扭转的了。思想的变化,从来急不得。种子已经播下,并已破土而出,剩下的,就看它自己能长多高了。”
他并没有完全置身事外。通过太平公主和一些亲近的弟子、旧部(如僧一行、刘仁轨等),他巧妙地施加着影响。他鼓励僧一行等支持“地圆说”的官员和学者,不要仅仅停留在辩论,而是要拿出更扎实的证据,进行更直观的演示。
于是,在皇帝的默许甚至支持下,一系列公开的“实证”活动在洛阳、长安等地展开。
第547章 世界观革新 (第2/3页)
一时间,洛阳、长安,乃至各大州府的茶楼酒肆、书院寺庙,成了各种观点交锋的战场。支持“地圆说”的,拿出郑和舰队的海图、日志抄本(朝廷在控制核心资料的同时,也允许一些概括性、科普性的图说流传),指出舰队亲眼所见的事实:从南行时,熟悉的北斗星越来越低,而新的、从未见过的星辰在南天升起;从东西航行时,相同季节,不同地方日出日落时间、昼夜长短的规律变化;从归航水手口中讲述的、亲眼所见的海平面远方先出现船帆、后出现船身的现象……这些都是“地圆”的铁证。
反对者则固守经典,质疑航行记录的真实性(“焉知非编造以邀功?”),或用旧理论强行解释(“盖天如伞盖,四边垂下,故远行可见星移,非地圆也”),甚至攻击支持者“数典忘祖”、“标新立异以惑众”。
这场大辩论,迅速从单纯的“地圆”与否,扩展到对传统知识体系、对圣人之言、对“格物”新学,乃至对整个帝国未来走向的全面争论。其激烈程度,不亚于任何一次政见之争。
在这场思想风暴的中心,曲江池畔的澄心苑,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李瑾和武媚娘,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当郑和归来的消息传来,当那幅环形海图展开时,他们就明白,一场认知的地震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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