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她就讨厌自己为了沈砚舟心神不宁,五年后她以为自己已经修成了铜墙铁壁,结果这个人只是三天没出现,她的针就开始走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陈叔的脚步声。陈叔走路慢吞吞的,鞋底擦着地面,像一只慵懒的老猫。这个脚步声很稳,皮鞋底磕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分明,是那种常年穿正装走路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她没有抬头。
沈砚舟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本《花间集》。书脊上的青色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慢慢晕开的那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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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从外地回来?”她问。
“嗯。”
“去哪了?”
“北京。”
林微言没有再问。北京,顾家的总部在北京。他去北京做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但旧的针确实不行了,针尖磨得发亮,扎进纸页的时候会带出细小的纸屑。修复古籍最忌讳的就是二次损伤,她不能因为赌气拿一本书出气。
所以她还是拆了那盒针。
针很趁手,比她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根都好。针尾的弧度刚好贴合指腹,针尖锐利但不伤纸,穿过书脊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她不知道沈砚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他一个做律师的,怎么会懂古籍修复用的针?
也许他并不懂。也许他只是问了懂的人。
林微言停下手里的针,盯着书脊上已经走了一半的青色丝线。线走得很直,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得像量过,这是她的手艺,她信得过。但今天她的心不太稳。
门被推开了,来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这么晚还没睡?”
是沈砚舟的声音,但不太对。他的声音平时偏低沉,今天却有点沙哑,像是说了太多话,又像是在风里站了很久。
林微言终于抬起头。
沈砚舟靠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那个沉默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他在斟酌措辞,又像是他在压着什么情绪。最后他只是说:“那我安排。”
然后他就走了。
然后三天没有消息。
林微言把针扎进书页,稍微用力了一点,针尖穿透纸页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噗”。她立刻停下,检查了一下针孔,还好,没有撕裂。她闭了闭眼,把针抽出来,重新下针。
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沈砚舟已经三天没来了。
这本来没什么。他一个律所合伙人,忙是常态,从前他也经常三五天不露面,偶尔发一条消息,内容无非是“在开庭”“在开会”“在出差”。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来,她就不用整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不用在面对他的时候假装自己很平静。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三天前,他在工作室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她差点就要开口问他到底要干什么。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顾晓曼想见你。”
“你这是修书还是绣花?”老师傅当时叼着烟问她。
林微言没回答。她接过那五根丝线的时候,手指尖都在发烫。
现在丝线已经穿进了书脊的针眼里,针是沈砚舟送的。
不是特意送的。是上回他来工作室,看见她用的古籍修复针针尖钝了,隔天就放了一盒在陈叔店里,说是客户送的,他用不上。陈叔拿给她的时候,脸上那个笑,意味深长得让人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本来不打算用的。
林微言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她手里正捧着一本待修复的《洛阳伽蓝记》,书页上有一块茶渍,她盯着那块茶渍看了很久,久到沈砚舟大概以为她没听见。
“林微言。”
“我听见了。”她说。
“你不想见可以不见。”
“我为什么不想见?”
第0256章 旧书脊上的光 (第1/3页)
林微言把工作室的灯全关了。
只留桌上那盏老式绿罩台灯,灯光像一汪温水,刚好圈住她面前那本《花间集》。书脊已经重新订好了,丝线是托陈叔从苏州带回来的真丝,颜色选了极淡的蟹壳青,和原书封面的底色几乎一模一样。
她为这个颜色跑了三趟染坊。
染坊的老师傅被她磨得没办法,最后专门给她调了一小缸染料,只染了五根线。五根线,够订一本书的,多一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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