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我爸的病历。”他说,“当年的,完整的。包括手术记录、住院记录、费用清单。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当年我跟顾家签的协议原件。我复印了一份给你。”
林微言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上次他给她看过一部分,但那时候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后来他在医院里,她也只是听沈父断断续续讲了一些片段。完整的真相,她一直没有真正面对过。
“你不用急着看。”沈砚舟说,“放在你这里,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不想看也没关系。”
她坐了很久。
台灯的光稳稳地照着那本《花间集》,青色丝线走了书脊的一半,还剩一半。她拿起针,继续缝。这一回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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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
“那本《花间集》——你修得很好。”
“还没修完。”
“修完了让我看看。”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翻了个角。林微言伸手按住,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你找的师傅。”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当然可以说“只是顺便”,但那根丝线的颜色和原书一模一样,这种“顺便”连她自己都不信。
沈砚舟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书脊巷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的狗叫,又被夜风吞掉。台灯的光圈在他们之间亮着,像一个安静的岛屿。
“顾晓曼明天下午三点到。”他忽然开口,“在她酒店楼下的咖啡厅,你同意的话我就把地址发给你。”
“她来苏州?”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说过,你要的是全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桌上那本《花间集》。青色的丝线在灯下微微反光,像是书脊上长出了一道新的血管,正在慢慢输送血液。
林微言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你回去吧。”她说,“很晚了。”
“不用,我自己去。”
“我送你到门口就走。”
他的语气很平,但林微言听得出来,他不会让步。这个人就是这样,说一不二的时候,语气反而最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她没有再拒绝。
沈砚舟站起来,把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几张纸的边角,纸页泛着旧旧的黄色,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
“专程来的。她说有些话,当面讲比较好。”
林微言把针插在针垫上,转过身看他。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下颌的线条勾得格外分明。他看起来确实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精神上的。好像这趟北京之行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问。
“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你在修《花间集》。”
“就这个?”
两个月。从她决定重新翻开这本书,到拆掉断裂的旧线,再到寻遍苏州找合适的丝线,最后到今天,一针一线地把它的脊骨重新缝合起来。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她查出五年前的真相,足够她知道沈砚舟当年的苦衷,足够她在心里把这个人从头到尾重新认识一遍。
但认识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沈砚舟伸出手,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书脊上新缝的丝线。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那种常年握笔翻文件的手。此刻那根手指停在青色的丝线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好像他碰的不是一根线,而是一道还没长好的伤口。
“颜色很好。”他说。
“染坊师傅调的颜色。”
“就这个。”
林微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的边沿。工作台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是她刚开始学修复时不小心用刻刀划的,陈叔说没关系,留着当个纪念。那道刻痕现在已经磨得光滑了,但每次摸到,她还是能想起当初划下去时的心慌。
“我会去。”她说。
沈砚舟转头看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亮光,很快又被压下去了,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他说,“明天我来接你。”
第0256章 旧书脊上的光 (第2/3页)
“你在修它。”他说。
“嗯。”
“修了多久了?”
“断断续续,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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