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嘴硬?”
“真不怕。”陈九说,“我见过更可怕的。”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容很淡,但眼里的浑浊褪去一些,露出一点锐利的光。
“行,那就留下试试。”他说,“我姓孙,这儿的人都叫我孙瘸子。你是新来的,就叫你小陈。工钱每月三百文,管吃管住,但得住义庄里——敢不敢?”
“敢。”
走近了看清,那是一片坟地。
不是乱葬岗,是有规划的公墓。坟包排列还算整齐,多数立着石碑,但碑上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坟地边缘有围墙,墙内建着几间低矮瓦房,其中一间屋檐下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义”字。
南山义庄。
陈九停下脚步,右眼扫视。义庄上空飘荡淡淡灰白色雾气——那是尸气与阴气的混合,但并不浓烈,也没有怨气丝线纠缠,说明这里的亡魂大多已入土为安,没有太多执念。
灯笼下有张破桌子,桌上摊着本册子,旁边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老头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左腿蜷着裤腿空荡荡——是个瘸子。
孙瘸子从桌下拿出个破碗,倒了半碗凉水递给他:“先喝点。看你这样,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吧?厨房还有点剩粥,自己去热热。吃完到西边那间空屋睡,明天开始上工。”
陈九接过碗一饮而尽。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久旱逢甘霖。
他按孙瘸子指的方向找到厨房。厨房很小,灶台积灰,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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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本能想躲,但体力不支动作慢了半拍,被老头抓个正着。老头手指像铁钳箍住他腕子,拇指按在脉门上停了几秒,然后松开。
“脉象虚浮,但底子里有股煞气。”老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杀过人?”
陈九心头一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菜刀还在。
“不用紧张。”老头摆摆手重新坐下,“义庄这种地方,来的人多少都背着点事。我不管你是逃犯还是仇杀,只问一句:怕鬼吗?”
陈九摇头:“不怕。”
陈九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请问……”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头猛地惊醒,浑浊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皱眉:“讨饭的去城里,这儿没吃的。”
“我不是讨饭的。”陈九说,“听说……义庄招守夜人?”
老头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服、脸上的伤口、沾满泥污的鞋上停留片刻:“就你这样?守夜人得胆子大,身子骨也不能太差,你……”
不是城墙,是地平线上连绵的黑压压轮廓,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夕阳给那轮廓镀上金边,但金边之下是沉郁的灰黑色——那是千万人聚居产生的“人气”与“秽气”混合,在阴阳瞳视野里呈现出的景象。
太远了,至少还有三十里。
陈九的体力到了极限。左肋伤口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剐,左肩旧伤虽已愈合但阴雨天会隐痛。最要命的是饿——两天没吃到像样的东西,胃里空得发慌,食孽胃因缺乏“食物”开始反过来消耗自身精气,那感觉就像有虫子从里面一点点啃食五脏六腑。
必须找个地方歇脚,弄吃的,处理伤口。
他沿官道边缘慢慢走,避开成群的车马行人。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建筑群,没有灯火,寂静得反常。
“我能干。”陈九打断他,“工钱随意,管饭就行。”
老头没说话,起身一瘸一拐绕着他走了一圈。陈九注意到,老头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单纯的瘸,是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右腿拖着走,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地几乎无声。
“姓什么?哪儿来的?”老头问。
“姓陈,北边来的。”陈九没报全名,“家乡闹饥荒,逃难到这儿。”
“北边……”老头重复了一遍,突然伸手,快如闪电抓向陈九左手手腕。
第7章 义庄守夜 (第1/3页)
陈九在污水渠下游的芦苇荡里躲了三天。
第一天发高烧。污水秽气侵入左肋伤口,红肿溃烂流出黄绿脓液。他嚼了几种认识的野草,用草汁敷上勉强止住恶化,但人虚得站不稳,蜷在芦苇深处,捉水洼里的小鱼虾生吃活命。
第二天强迫自己起身,沿河岸往南走。右眼阴阳瞳因秽气侵染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膜。但不敢闭上——这双眼睛是他在陌生地界唯一能依仗的。
第三天黄昏,他看见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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