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耶律斜轸猛地转身,拔刀出鞘,“来人,把那些蛮子全部拿下!”
“慢着。”开口的是圣宗皇帝。
这位一直沉默的年轻君王,此刻终于展现出他的决断。他走到鸟笼前,仔细查看每只死鹰,最后停在完颜乌古乃面前:“完颜节度使,你怎么说?”
乌古乃被铁链锁着,却挺直了腰杆:“陛下,若是我们要下毒,何必等到贡品入库?在途中动手,岂不更干净?”
“也许你们就是想在此地动手,”耶律斜轸刀尖指向他,“好让朝廷看见,你们连最珍贵的贡品都敢毁掉——这是挑衅!”
她转过身,对圣宗说:“皇帝,你怎么看?”
耶律隆绪沉吟片刻:“此事蹊跷。女真使者全程在监视之下,如何能对鹰坊下手?饲料经手之人众多,须逐一排查。”他顿了顿,“但贡使延误、押贡使身死、贡品被毁,三件事接连发生,完颜部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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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慕云屏住呼吸。她看见乌古乃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一瞬。
“回韩相,”女真首领的声音依旧平稳,“那是有人栽赃。去年秋天,我部正与五国部交战,青壮皆在北方,怎会南下劫掠温都部的马匹?此事,混同江防御使可作证。”
“巧了。”耶律斜轸冷笑,“混同江防御使耶律胡吕,正是负责收纳女真贡品的押班使。今晨,他本该在此述职,却告病未至。”
“够了。”太后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论。
她缓缓起身,走到乌古乃面前。阳光从帐顶的天窗斜射而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这位执掌大辽朝政二十七年的女人,此刻终于显露出岁月赋予的威严。
“够了。”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她走到乌古乃面前,仔细端详着这个女真首领,许久,忽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儿子多大了?”
乌古乃一愣:“回太后,长子劾里钵,今年八岁。”
“八岁……”太后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萧慕云看不懂的情绪,“本后的孙儿耶律宗真,也是八岁。”
十余只木笼散落在雪地上,笼门大开。那些本该翱翔九天的白色神鹰,此刻瘫在笼底,羽毛凌乱,喙边淌着黑血。最珍贵的那只“玉爪”,眼睛还睁着,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天空,却已失了神采。
驯鹰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什么时候的事?”耶律斜轸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暴怒。
“回、回大王……”老驯鹰师伏地痛哭,“辰时送来的,我们按例喂了活雀,当时还好好的。可、可不到一刻钟,就、就全都……”
韩德让蹲下身,捡起一只死雀。掰开雀喙,里面残留着几粒黍米。他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断肠草。混在饲料里了。”
“完颜乌古乃,”她俯视着跪地的女真首领,“你父亲完颜石鲁,当年受封生女真部族节度使时,曾在本后面前发誓,世世代代,永为大辽藩属。这话,你还记得吗?”
乌古乃的额头抵在地毯上:“臣一刻不敢忘。”
“那你告诉本后,”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冷,“去岁冬天,你暗中联络生女真十二部首领,在按出虎水会盟,所为何事?”
死一般的寂静。
萧慕云看见跪在地上的女真使者们开始颤抖。完颜乌古乃缓缓抬起头,那张刺青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野兽般的警觉。
帐下分立文武。南面官以韩德让为首,汉官们身着锦袍,肃立左侧;北面官则是耶律斜轸领衔,契丹贵族们皮裘佩刀,立于右侧。而那几名女真使者跪在帐中,完颜乌古乃在最前。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冬大雪封山,非人力可违?”太后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太后圣明。”乌古乃匍匐在地,“完颜部世代为大辽守边,从无二心。今次延误贡期,实属天灾,恳请太后宽宥。”
韩德让忽然开口:“完颜节度使,本相有一事不明。去岁秋天,温都部向朝廷进贡的三百匹战马,在混同江畔被劫。有逃回的押马人说,劫掠者自称完颜部人。此事,你作何解释?”
帐内空气一滞。
“太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们以狩猎为名,聚集了三千勇士。盟誓的内容,需要本后一一复述吗?”太后的目光如冰锥,直刺人心,“‘女真人不能再做契丹人的鹰犬’——这话,是谁说的?”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宫帐军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地:
“报——鹰坊遇袭!海东青……全被毒死了!”
萧慕云跟着太后一行人赶到鹰坊时,惨状已现。
第二章:春水惊雷 (第2/3页)
暗流在冰层深处涌动。
太后的大帐设在鸭子河泺北岸的高地上。帐顶金狼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帐内铺着来自西域的织花地毯,四角铜兽香炉吞吐着沉香的青烟。
萧慕云进帐时,朝会已经开始。
太后萧绰端坐在白虎皮铺就的坐榻上,虽已年过五旬,鬓角染霜,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圣宗皇帝耶律隆绪坐在她右侧,这位三十岁的君王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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