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劫逆血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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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猎户的草药与地窖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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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果然堆满了杂物。破损的陶罐瓦瓮,朽烂的木箱,生锈的农具,还有一些辨不出原貌的、被蛛网和灰尘覆盖的破烂家什。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腥气?

张叶子皱了皱眉,先将靠近入口的几件破烂木箱和陶罐搬了出去。来回几趟,出了一身汗,地窖入口附近被清空了一片。

随着杂物搬开,地窖深处的景象也渐渐显露出来。角落里似乎堆着几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的东西,还有几个小一点的木匣。油布也破烂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颜色。

张叶子走近,用火折子照了照。那长条状的东西,看形状……像是兵器?他心头一跳,伸手拂去油布上厚厚的灰尘,轻轻扯开已经脆化的油布一角。

一抹黯淡的、几乎被铁锈完全吞噬的金属光泽露了出来。是一把剑。剑身狭长,样式古朴,但锈蚀得极为严重,剑柄上的缠绳早已烂光,只剩下光秃秃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柄。

张叶子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他强压住激动,从怀里取出玉盒,打开。那枚灰扑扑的种子,依旧静静地躺在盒底,颜色黯淡,纹路玄奥。但若仔细看去,种子上那些天然的纹路,此刻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顺着纹路的走向,极其缓慢地“游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沉寂。

不是错觉!

他拿着玉盒,靠近那块刻有符纹的石板。当玉盒距离石板不到一寸时,玄元种再次轻轻震颤了一下,比刚才稍微明显了一丝。而那些石板上的符纹,在玉盒靠近的刹那,其中几道刻痕的凹槽里,那残留的暗红色污渍,似乎也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微风拂过时最后一点余烬的明灭。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张叶子确定,玄元种与这石板,或者说与石板后的东西,存在着某种联系!

难道……这石板后面,藏着与玄元宗有关的东西?是寂尘长老留下的另一处后手?还是这地窖,根本就是玄元宗某个废弃的据点?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能轻举妄动。老者就在上面,这石板显然不普通,强行破开,必会惊动。而且,谁知道后面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危险?

他迅速将玉盒收起,重新盖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石板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也没有留下自己探查的明显痕迹。然后,他将那些散落的腐朽木板重新拖过来,勉强遮挡住石板。虽然遮掩得不算完美,但地窖昏暗,杂物又多,不仔细看应该发现不了。

做完这些,他才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将地窖里剩余的杂物,包括那些锈蚀的兵器、破烂的木匣等,一件件搬了出去。

当他抱着最后几件破烂走出地窖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老者正坐在院子的树墩上,眯着眼,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杂物,尤其是那几件锈蚀兵器,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这些了?”老者问。

“是,都搬出来了。”张叶子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者“嗯”了一声,拄着拐杖走过来,用脚拨弄了一下那几件兵器,又看了看那些破烂木匣,淡淡道:“都是些没用的老物件,当年从山里捡的,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就是些破烂铁。扔了吧,扔远点。”

“是。”张叶子应下,开始动手,将那些杂物分类,能烧的堆到一边,不能烧的(主要是锈蚀的金属)准备扔到远处的山沟里。

在处理那些锈蚀兵器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样式确实古朴,与现今修真界常见的法器兵刃不同,更接近凡俗军队的制式,但锻造工艺似乎又有些特别,可惜锈蚀得太严重,看不出原本材质。短斧的斧柄末端,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刻痕,像是个字,但被锈迹完全覆盖,无法辨认。

他将这些“破烂铁”单独归拢,准备稍后处理。

老者看着他忙碌,忽然开口道:“清理完了,你也该走了。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这儿,不留外人。”

张叶子动作一顿,直起身,看向老者。阳光从老者身后照来,在他佝偻的身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脸上的皱纹在逆光中显得更深,如同沟壑。

“老丈救命收留之恩,小子没齿难忘。”张叶子对着老者,深深一揖,“不知老丈可否告知名讳,日后……”

“不必。”老者打断他,声音冷淡,“山野村夫,没什么名讳。你我有这几日缘分,尽了也就尽了。明天一早,你就离开。往东南走,五十里外有个‘野集镇’,三教九流混杂,或许能找到去处。别再回这片山林。”

说完,他不再看张叶子,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张叶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斑驳的木门,心中五味杂陈。这老者,神秘,冷漠,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他一条生路。地窖里的秘密,他终究没有点破,老者似乎也无意提及。

是不知道?还是……心照不宣?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将院子里的杂物彻底清理干净,又去山沟里扔掉了那些锈铁。回来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暗红色。

晚饭依旧是沉默的。吃完饭,老者拿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张叶子。

“里面有点干粮,一点盐巴,还有你这些天干活该得的。”老者声音平淡,“明早不用道别,自己走。”

张叶子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除了干粮盐巴,似乎还有几块硬物,像是……碎银子?他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块大小不一的、成色很差的银角子,加起来约莫二三两。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凡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盘缠了。

“这……太贵重了……”张叶子想推辞。

“拿着。”老者不容置疑,“给你就拿着。出了山,用得着。”

张叶子不再推辞,将布包仔细收好,再次郑重道谢。

这一夜,张叶子躺在草棚的干草堆上,毫无睡意。怀里揣着雷击木、玄元种,还有老者给的布包。地窖里那块奇异的石板,玄元种的异常反应,老者讳莫如深的态度,以及明天未知的前路……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子夜时分,那熟悉的、轻微的“咚咚”叩击声,再一次从前院传来。

依旧规律,依旧执着,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停止。

接着,是老者开门、站立、关门的声音。

一切如同前几夜的重复。

但这一次,张叶子在老者关门后,悄悄起身,再次凑到棚子缝隙前。他看到,老者并没有立刻回屋。那个佝偻的黑影,在关门后,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面朝着棚子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许久。

浓雾弥漫,月色昏沉。张叶子看不清老者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凝固般的黑色轮廓,在夜色和雾气中,仿佛与这破败的院落、与这片诡异的山林,融为了一体。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那黑影才缓缓移动,消失在了门后。

张叶子退回草堆,闭上眼睛。

天色大亮时,他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东西(主要是那套换洗衣物和布包),将棚子里的干草整理好,对着前屋紧闭的房门,再次深深一揖。然后,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了他短暂庇护、也留下无数谜团的破败院落,转身,迈入了晨雾尚未散尽的山林。

按照老者指点的方向,朝着东南。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院落,在雾霭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林叶深处。只有那袅袅的、稀薄的炊烟,依旧固执地向上飘着,在这荒寂的山岭间,如同一缕倔强而孤寂的游魂。

他尝试推动石板,纹丝不动。又沿着边缘摸索,看是否有机关。石板与周围石壁结合得异常紧密,几乎找不到缝隙。

就在他凝神寻找机关时,忽然,胸口的衣襟内,那枚一直冰凉沉寂的“玄元种”,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是熟睡的人被惊扰时无意识的呓语。但张叶子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震颤,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心神层面的、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贴身放着的、装有玄元种的玉盒,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玄元种有反应了!对这石板?还是对石板后面的东西?

他举着火折子走过去,拨开剩余的木板。后面不是石壁,而是一道与周围石壁颜色、质地都略有不同的、长方形的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上,像是……一道暗门?

石板表面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似乎刻着什么花纹,但被厚厚的灰尘和青苔覆盖,看不真切。

张叶子心中一动,用手拂去表面的灰尘。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石板。花纹渐渐清晰——那并非装饰性的图案,而是几道纵横交错、看似杂乱、却隐隐透着某种规律的刻痕,有些刻痕的凹槽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是符纹!虽然残缺、模糊,且与神木林常见的符文体系迥异,但张叶子能认出,这绝对是某种符阵的组成部分!而且,这符纹的风格,和他之前在院子外围发现的那些古老阵基碎片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这地窖里,果然有秘密!

古战场?张叶子看向那阴森的山谷,难怪气息如此沉郁死寂。这附近,看来秘密不少。

“您刚才撒的粉末是?”张叶子问。

“陈年的石灰混合了几种燥性草药,再加点香炉灰,对付这种阴秽东西,有点用,但不治本。”老者淡淡解释,挣扎着站起,“走吧,天色不早了。”

两人不再多言,默默踏上归途。经过这一遭,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张叶子能感觉到,老者看他的眼神,少了些最初的完全漠然,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复杂。

回到院子,已是夕阳西下。老者将幽魂菇仔细收好,吩咐张叶子去烧水做饭。

他又扯开旁边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把短柄的斧头,同样锈蚀不堪。再旁边,是一杆断成两截的长枪,枪头不知去向。

这些是……武器?而且看样式和锈蚀程度,绝非近代之物。一个山野猎户的地窖里,怎么会藏着这些?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又看向那几个小木匣。木匣质地普通,早已被潮气侵蚀得变形,锁扣锈死。他轻轻掰开一个,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淡、毫无光泽的、像是矿石一样的东西,但入手极轻,非金非石。另一个木匣里,则是一些早已干枯粉碎、辨不出种类的草药残渣,以及几个空空如也的、材质普通的小玉瓶。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张叶子略感失望,正要继续清理其他杂物,目光忽然被地窖最里面的墙角吸引。

那里似乎有一个凹陷,被几块散落的、腐朽的木板半掩着。刚才搬动杂物时,一块木板被碰倒,露出了后面一片颜色明显不同的石壁。

张叶子将铁钎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尘土、霉烂和铁锈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缝隙越来越大,足以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一个斜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有粗糙的石阶延伸向下,深不见底。

老者递给他一个火折子:“下面可能空气不好,点着火,火要是灭了或者变弱,立刻上来。先把里面的破烂都搬出来,堆院子里。我看看哪些还能用。”

张叶子点头,吹燃火折子,橘黄色的火苗跳动起来。他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就下到了底。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呈长方形,宽约一丈,深约两丈,高度勉强能让人站直。火折子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近处。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炖肉和稀粥。吃饭时,老者忽然开口:“你伤好得差不多了。”

是陈述句。

张叶子心里一紧,放下碗:“多谢老丈收留和医治。小子的伤,确实好了七八成。”

“嗯。”老者扒拉着碗里的粥,慢吞吞地说,“明天,帮我把地窖清理一下。里面堆了些用不上的破烂,年头久了,潮气重,有些木头都烂了,该扔的扔,该晒的晒。清理完了,你也该走了。”

地窖?张叶子来这些天,从未听老者提过地窖,也未曾见过入口。

不知在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出口到了!

两人冲出缝隙,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回到了相对明亮、干燥的山林地带。回头看,那狭窄的缝隙深处,灰白雾气翻涌,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蔓延出来,最终缓缓退去,只留下石缝边缘一些焦黑的痕迹。

“呼……呼……”张叶子扶着膝盖,剧烈喘息,心有余悸。刚才那灰白雾气,给他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若是被卷入,恐怕凶多吉少。那是什么?妖兽?还是这阴谷中自然形成的毒瘴?

老者也喘息着,脸色更加灰败,靠着石壁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吞下,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才稍微好转。

“是‘尸瘴’,”老者睁开眼睛,嘶哑地说道,回答了张叶子未问出的疑惑,“这山谷底下,以前是个古战场,死了很多人,怨气、死气、尸气沉积不散,年月久了,就生出这种东西。平时蛰伏,遇到活人生气,特别是采摘幽魂菇这种阴属之物时,容易被引动。”

“是,小子明日一早就去清理。”张叶子应下,心中却是一动。地窖?这种地方,会藏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吃过简单的早饭,老者领着张叶子来到前屋靠近灶台的后墙边。那里堆着些柴禾和杂物。老者挪开几个破瓦罐和一捆干柴,露出后面一块颜色略深、边缘不太齐整的青石板。

“入口在这儿。有些年头没开了,可能不太好弄。”老者指着石板道。

张叶子上前,尝试推动石板。石板厚重,边缘与地面几乎长在一起,纹丝不动。他加了把力,还是不动。

“用这个撬。”老者递过来一根前端被磨得扁平的铁钎。

第四章 猎户的草药与地窖的剑 (第3/3页)

岖的谷底夺路狂奔,腐叶在脚下飞溅,藤蔓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火把早已在奔跑中熄灭,只能凭借对地形的记忆和微弱的光线辨路。身后的“窸窣”声和腥风越来越近!

“左边!上坡!”老者对地形果然熟悉,关键时刻猛地一拐,冲向左侧一道较为平缓的碎石坡。张叶子紧跟而上。

爬上碎石坡,前方出现了一道较为狭窄的、被两块巨石夹着的缝隙。老者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张叶子紧随其后。

缝隙仅容一人通过,内部曲折。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身后,灰白雾气被巨石阻挡,速度慢了下来,但依旧从缝隙边缘丝丝缕缕地渗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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