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当夜,子托率军悄然南下。为掩人耳目,他们昼伏夜出,专走小道。
第三夜,大军在一处山谷扎营。子托巡视完营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却见邱莹莹已在帐中等候。
她今日换了装束,不再是白衣,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束起,英气逼人。
“黎国那边有变。”她直接道,“周军比我们预想的狡猾,姬昌已识破佯攻之计,非但没调河西伏兵,反而暗中增兵黎国。此刻黎国守军已增至两万,且城外山林中埋伏了五千弓弩手,只等你们攻城,便内外夹击。”
“鬼泽乃死地,从未有军队能活着穿越!”
“将军三思,此去凶多吉少!”
子托站在营帐前,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沉声道:“我知鬼泽凶险,但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唯有行险一搏。诸君若信我,便随我走这一遭。若不信…”他解下腰间佩剑,插于地上,“可持此剑回禀大王,言子托贪功冒进,葬身沼泽,与诸位无关。”
崇虎第一个跪下:“未将愿随将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其他将领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跪地:“愿随将军!”
“好。”子托拔出剑,“传令,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即刻出发。”
八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没入黎明前的黑暗中。邱莹莹化作白狐,在前引路,她额间那缕金毛在微光中隐隐发亮,如指路明灯。
鬼泽果然名不虚传。淤泥深可没膝,瘴气如白纱笼罩,四下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无,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和淤泥被搅动的咕嘟声。
不时有人陷入深坑,被同伴拉出时已浑身污泥,精疲力尽。瘴气吸入过多,开始有士兵头晕呕吐。
邱莹莹在前方不时停下,以爪示意方向。她能嗅到瘴气的浓淡变化,避开最危险的区域。但即便如此,行军速度也极其缓慢。
第二日午后,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支小队误入毒瘴区,三十余人当场昏厥,抢救不及,全部身亡。
军中弥漫起恐慌情绪。
“这是天要亡我们!”
“鬼泽果然不能闯…”
子托站在一处稍干的土丘上,看着士兵们疲惫而绝望的脸,心中沉重。他望向邱莹莹,她化为人形,正用草药为中毒较轻的士兵治疗,额头沁出细汗。
“还有多远?”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照这速度,至少还需两日。”邱莹莹神色凝重,“但干粮只够一日了,且瘴气越来越浓,我也快撑不住了。”
狐妖虽非凡体,但对瘴毒也非完全免疫。子托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唇色发紫。
“你休息,我来领路。”
“你如何辨识?”
“你说过,瘴气浓处,会有腐臭味。”子托道,“我虽不如你灵敏,但也能闻出一二。”
邱莹莹还想说什么,忽然远处传来惊呼:“有怪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沼泽深处,数条黑影在瘴气中游动,体型庞大,似鳄非鳄,似蛇非蛇,双眼猩红。
“是沼鳄!”有士兵认出,“这东西凶残得很,喜食人畜!”
话音未落,一条沼鳄已冲破泥浆,直扑最近的士兵。那士兵吓得呆立当场,眼看就要被咬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邱莹莹化为原形,体型骤然增大数倍,虽不及沼鳄庞大,却敏捷非常。她一爪拍在沼鳄头上,将其击退,同时长尾一扫,将士兵卷到安全处。
“结阵!弓箭手准备!”子托大喝。
士兵们毕竟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结成圆阵,弓箭手对准沼鳄。但这些皮糙肉厚的怪物对箭矢并不畏惧,反而被激怒,疯狂扑来。
邱莹莹以一敌三,左冲右突,但渐渐力不从心。她本就受瘴气影响,体力不支,一个疏忽,被一条沼鳄咬住后腿。
“莹莹!”子托目眦欲裂,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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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他问过,她答过。但此刻,在这远离殷都的军营中,在生死未卜的战事前,他忽然想再听一次答案。
邱莹莹沉默片刻,轻声道:“起初是为报恩,为功德。但现在…”她抬眸,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想看看这天下,在你手中会变成什么模样。”
子托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微凉,却真实。
“那便一起看。”他说。
四更天,子托召集将领,改变行军路线,转向鬼泽。消息一出,众将哗然。
子托皱眉:“沼泽行军,危险太大。”
“危险,但也最出人意料。”邱莹莹目光灼灼,“周军绝不会想到你们敢走鬼泽。我可为向导,我能辨识安全路径,避开瘴气最浓处。”
“你如何辨识?”
“狐类嗅觉灵敏,瘴气中有特殊气味,我可分辨。”邱莹莹顿了顿,“但此路确实艰险,将军需做好伤亡准备。”
帐中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子托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何如此尽心助我?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时值春汛,黄河水势汹涌,渡船有限,三万大军至少需三日才能完全渡河。而据探子报,周军已在河西岸设伏,若半渡而击,商军危矣。
主帅帐中,将领们争执不休。
“不如分兵,一路北上从孟津渡河,一路南下从荥阳渡河,最后会师河西。”一位老将提议。
“分兵则力弱,若被周军各个击破,如何是好?”
“那难道在此干等?粮草不济,军心必乱!”
子托心中一沉:“消息确凿?”
“我亲眼所见。”邱莹莹道,“姬昌之子伯邑考已到黎国,亲自督战。”
伯邑考,姬昌长子,以仁孝勇武闻名,是周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此人用兵谨慎,不好对付。
“看来姬昌是铁了心要在黎国与我们决战。”子托走到简陋沙盘前,“我们八千,对方两万五千,且占尽地利。硬拼必败。”
“未必。”邱莹莹走到他身边,指着沙盘上一处,“这里,黎国东南五十里,有一处沼泽,名‘鬼泽’,常年瘴气弥漫,当地人视为禁地。但若绕道沼泽西侧,有一条隐秘小路,可直插黎国后方。”
众将围上来看,果然见地图上标注着一条地下河道。
“此图从何而来?可靠否?”武乙问。
子托面不改色:“乃孙儿在东夷俘虏中所得,据说是早年往来商周的游商所绘,已派人核实过部分,当可信。”
其实这是邱莹莹昨夜才送来的情报,她亲自潜入黎国查探所得。但这话不能说。
武乙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终于拍案:“好!就依此计!子托,命你率八千精兵为先锋,南下佯攻黎国。寡人率主力随后。”
武乙脸色阴沉,看向子托:“承天侯有何高见?”
这些日子,子托的“天命”之说已在军中传开,士兵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武乙这一问,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若建议出错,那天命之说便成了笑话。
子托出列,走到沙盘前:“诸位请看,周军在河西岸三处设伏,分别在此、此、此地。”他指着沙盘上的标记,“他们算准我军必从此渡口过河,故重兵布防。但我们为何一定要从此处渡河?”
“此处是最近渡口,若不从此过,绕行至少多费五日。”子羡冷笑,“侄儿莫不是怕了?”
子托不理他,继续道:“周军既知我军动向,必以为我们会急于渡河。既如此,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不渡河,反而沿河东岸南下,做出要攻打周人在河东的盟国黎国的姿态。”
“大王威武!商军必胜!”山呼海啸。
子托骑在马上,位于先锋部队最前。他身披青铜甲,腰佩天子所赐宝剑,目光沉静地望向西方。那里是岐山,周人祖地,也是他建功立业之地。
余光扫过,他看见大军侧翼一处小丘上,白影一闪而过。邱莹莹已先行出发,为他探路。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从殷都到西岐,需行半月。这半月里,子托白天行军,夜晚研究邱莹莹所给地图,与她暗中传递情报。她总能在他需要时出现,带来最新消息:周军调动、天气变化、水源状况…事无巨细。
第七日,大军行至黄河渡口。
帐中静了一瞬。
“围魏救赵?”一位谋士眼睛一亮。
“正是。”子托道,“黎国是周人重要盟友,若黎国有危,周军必分兵来救。届时河西埋伏自然瓦解,我们可择机渡河,或直取黎国,逼周军主力在河东决战。”
武乙抚须沉吟:“黎国城池坚固,易守难攻。若久攻不下,周军援兵赶到,我军腹背受敌,又当如何?”
子托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正是邱莹莹所给地图的副本:“黎国虽坚,却有一处弱点。”他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此乃暗河河道,早年干涸,被泥沙掩埋,但若掘开,可直通黎国城内水井。我们不需强攻,只需断其水源,黎国不战自溃。”
第二章太庙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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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殷都城外。
三万大军集结,旌旗蔽日,戈矛如林。武乙亲征,子托为先锋,另有数位将领随行。这是商朝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目的明确:一举击溃西岐,震慑四方诸侯。
武乙站在战车上,检阅军队。他今日戎装加身,虽年迈却气势不减,高举青铜戟:“周人不臣,屡犯王畿,今寡人亲征,必犁庭扫穴,扬我商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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