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托观察良久,忽然笑了:“他有准备,我们便打他个措手不及。”他指着城外一片区域,“看那里,周军伏兵主营。他们以为我们在前门攻城,后方必然松懈。今夜子时,我们突袭主营,擒贼先擒王。”
“若伯邑考不在主营呢?”
“在不在,打掉他的指挥中枢都是大功。”子托道,“况且…”他看向邱莹莹,“我们不是有内应吗?”
邱莹莹会意:“我去探营,找到伯邑考所在。”
“太危险。”
他如此镇定,反倒让子托心生警惕:“你已知我来?”
“狐妖引路,鬼泽行军,如此胆识谋略,除了承天侯,还能有谁?”伯邑考斟了杯茶,推至案前,“侯爷远来辛苦,不如先喝杯茶?”
子托没有动:“你不怕我杀你?”
“怕,当然怕。”伯邑考神色坦然,“但怕有用吗?侯爷若要杀我,我早已身首异处。既让我在此烹茶相候,想必有所求。”
子托心中暗赞,此人果然不凡。他在伯邑考对面坐下,却不碰那杯茶:“我要黎国不战而降。”
“可以。”伯邑考爽快得令人意外,“但我有条件。”
“讲。”
“第一,黎国军民,不得屠戮。第二,黎侯一族,保全性命。第三…”他顿了顿,“请侯爷放过周国一次。”
子托眯起眼睛:“放过周国?此言何意?”
“侯爷此次出征,本当直取西岐,却转道黎国,想必已察觉西岐不易攻取。”伯邑考缓缓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黎国降商,周国三年内不犯商境,而商国也三年内不征西岐。三年时间,够侯爷整顿内政,也够周国休养生息。如何?”
子托心中震动。伯邑考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且敢在这样的处境下谈条件。
“我如何信你?”
“我可为质。”伯邑考道,“随侯爷回殷都,直到三年期满。”
这话一出,连子托都愣住了。以长子为质,这是极大的诚意,也极度的冒险。
“你不怕我囚禁你,甚至杀你?”
“怕,但值得。”伯邑考目光清澈,“用我一人,换周国三年安宁,换黎国百姓免遭战火,值得。”
子托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我不答应呢?”
伯邑考笑了:“那侯爷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和一座必须强攻才能拿下的黎国。而周国将视商为死敌,联合诸侯,不死不休。侯爷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帐外,喊杀声渐弱。崇虎已控制主营,正朝山庄赶来。
子托看着眼前这位从容赴死的周国公子,忽然想起邱莹莹说过的话:姬昌有子如此,周国不兴也难。
“好。”他终于开口,“我答应你。黎国降,你为质,三年为期。”
伯邑考起身,深深一揖:“谢侯爷。”
黎明时分,黎国城门大开。黎侯率众出降,献上城钥与图册。伯邑考坦然登上囚车,随商军北返。
消息传回殷都,举朝震惊。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黎国,俘获周国公子,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功。武乙大喜过望,传令犒赏三军,并命子托押解伯邑考速回殷都。
返程路上,子托与邱莹莹并骑行在队伍前列。
“伯邑考此人,你怎么看?”子托问。
邱莹莹沉吟:“仁而有智,勇而不莽,是个人物。可惜生在周室,注定与将军为敌。”
“三年之约,是福是祸?”
“福祸相依。”邱莹莹望向远方,“三年时间,足够将军稳固地位,也足够周国积蓄力量。三年后,必有一场生死大战。”
子托点头,忽然转了话题:“此次能成,多亏你。想要什么赏赐?”
邱莹莹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将军答应过我的事,可还记得?”
“护国灵狐,享王室祭祀。”
“不。”邱莹莹摇头,“我不要祭祀,也不要封号。我只想要…”她顿了顿,轻声道,“将军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他日将军登基为王,若我还活着,许我长居殷都,常伴左右。”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直白。子托心头剧震,转头看她。晨光中,她眉目如画,眸光清澈,额间那缕黯淡的金毛,此刻看来却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答应你。”
邱莹莹笑了,那笑容如春花初绽,照亮了整个清晨。
大军迤逦北行,旌旗招展。前方是殷都,是王权,是更复杂的权谋争斗。后方是西岐,是强敌,是未来的生死战场。
但此刻,在这春日的晨光中,子托与邱莹莹并肩而行,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至少,他们不是独行。
远山如黛,长路漫漫。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山庄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但此刻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往主营,剩下的兵力空虚。
子托一马当先,冲破山庄大门。亲兵们奋勇厮杀,很快控制住前院。
后院书房,灯火通明。子托提剑闯入,只见一青年文士端坐案前,正从容沏茶。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俊,气质儒雅,完全不像武将。
“伯邑考?”子托沉声问。
青年抬头,微微一笑:“正是。阁下想必就是殷商承天侯子托?久仰。”
“将军,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子托打断他,“周军主力被吸引到主营时,便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执行命令!”
“诺!”
子夜,周军主营突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崇虎率军猛攻,周军猝不及防,一时大乱。正如子托所料,黎国城内的周军和城外其他伏兵纷纷向主营增援。
就在这混乱中,子托率一千精兵,在邱莹莹的带领下,绕道山脊,直扑那处隐蔽山庄。
邱莹莹额间那缕金毛骤然亮起刺眼光芒,那光芒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瘴气退散,沼鳄发出恐惧的嘶鸣,纷纷潜入泥中,消失不见。
光芒持续了数息,渐渐暗淡。邱莹莹软倒下去,被子托接住。
“你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邱莹莹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只是耗了点本命元气。”她额间金毛已黯淡许多,“这金光是我族保命神通,一生只能用三次,今日是第一次。”
子托心中一痛,将她横抱起来:“我们快走,离开这鬼地方。”
“放心,狐类的潜行本事,你还信不过?”邱莹莹眨眨眼,化作白狐,消失在林中。
子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她在,再险的局也敢闯,再难的路也能走。
夜幕降临,五千商军悄无声息地接近周军主营。三更时分,邱莹莹返回。
“伯邑考果然谨慎,不在主营,而在主营东南三里的一处隐蔽山庄。那里守卫更严,但人数不多,约五百亲兵。”
子托当机立断:“崇虎,你率四千人攻主营,制造混乱。我率一千精锐,直取山庄,活捉伯邑考。”
四目相对,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士兵巡夜的脚步声,更显得此刻的安静格外珍贵。
邱莹莹先移开视线,轻声道:“快吃吧,明日就要到黎国后方了,必有一场硬仗。”
子托点头,咬了口干粮。很硬,很粗糙,但他吃得很认真。
第五日黎明,五千商军抵达黎国后方一处山林。从高处俯瞰,黎国城郭尽收眼底。正如邱莹莹所言,城外密林中隐有伏兵,城头守军戒备森严。
“伯邑考果然做了万全准备。”崇虎低声道。
或许是被金光震慑,接下来的路程顺利许多。一日后,他们终于走出鬼泽,来到一片丘陵地带。清风吹来,再无瘴气恶臭,士兵们瘫倒在地,恍如重生。
清点人数,八千精兵,只剩五千余人。损失惨重,但主力尚存。
邱莹莹腿上的伤在子托的悉心照料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狐妖的自愈能力远超人类,三日后已能行走如常,只是额间金毛仍未恢复往日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值得吗?”夜晚扎营时,子托问她。
邱莹莹正在篝火旁烤干粮,闻言抬头:“什么?”
邱莹莹腿上鲜血淋漓,却仍勉力站起,挡在子托身前:“你快走,我拖住它们。”
子托却将她拉到身后,横剑在前:“要死一起死。”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邱莹莹心中一颤。三百年来,从未有人如此对她。
沼鳄们咆哮着扑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为我耗去一次保命神通,值得吗?”
邱莹莹沉默片刻,将烤好的干粮递给他:“当时没想值不值得,只想救你。”
子托接过干粮,握在手中,却未吃。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若下次再遇险,不必如此。你的命,也很重要。”
“将军这话,可不像未来君王该说的。”邱莹莹轻笑,“君王不是该让臣下效死力吗?”
“你不是臣下。”子托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是…很重要的人。”
第二章太庙 (第3/3页)
剑冲去。
“将军不可!”崇虎想要阻拦,已来不及。
子托跃入战圈,一剑刺入咬住邱莹莹的沼鳄眼睛。那怪物吃痛松口,他趁机将邱莹莹拉出,护在身后。
其余沼鳄围拢过来,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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