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已经关闭了夜间访客的大门,但他知道侧面的小门卡莉娅通常不上锁。他轻轻推开,溜了进去。
庭院里只有几盏长明灯,伤兵们沉睡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他走向卡莉娅的房间,在门外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门开了。卡莉娅披着外袍,手里拿着一盏小油灯:“出什么事了?”
“厄尔科斯那里有科农的人。”
卡莉娅的表情瞬间严肃。她示意他进屋,关上门。房间很小,堆满草药和医疗用品,空气里有干燥植物的清香。
“德尔斐。”卡莉娅说,“我在那里还有关系。长途旅行对他的伤势是冒险,但留在这里更危险。我已经安排了一辆马车,黎明前出发。”
莱桑德罗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祭司。她的眼神坚定,动作果决,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夜晚,她是他唯一能确定的锚点。
“我能帮忙吗?”
“你已经帮了。现在,你需要做的是活过这三天。”卡莉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几种草药。如果感到被跟踪,撒一点在身后,气味会让狗暂时失灵。还有,这几天不要吃别人给的食物,只吃你母亲做的。”
莱桑德罗斯接过布袋,草药的辛辣味扑鼻而来。
“卡莉娅,”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险?这不只是祭司的职责。”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德尔斐的神谕不只是预言未来,也记录过去。我学会了,沉默的共谋和直接的伤害一样罪恶。”
她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雅典:“而且,我父亲是个造船匠。他造的船,有些从西西里没有回来。”
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外面夜巡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黎明前,莱桑德罗斯悄悄离开神庙。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巷子里等到天色微亮,才混入早起劳作的人群中回家。
母亲已经起床,正在生火。看到他彻夜未归,她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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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系统。”卡莉娅说,“这张网存在了这么久,一定有预警机制。也许某个仓库主管发现账目被仔细核对,也许某个签字官听到风声,也许……”她停顿,“也许菲洛克拉底身边有眼睛。”
这个可能性让莱桑德罗斯不寒而栗。
“我们需要警告他吗?”
“怎么警告?我们不知道谁可信。”卡莉娅喝了一口茶,“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保护米南德。我打算明天把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哪里?”
“三天。”卡莉娅重复,“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发生很多事。”
她递给莱桑德罗斯一杯薄荷茶,热气氤氲:“米南德今天下午又说话了。很少,但重要。他说备份里有一个代号‘锚’的人,是整张网的关键。”
“锚?”
“他没解释,但说这个人在海军和政界都有影响力,能同时调动物资和掩盖记录。”卡莉娅压低声音,“他还说,‘锚’可能知道调查已经开始了。”
莱桑德罗斯感到后背发凉:“怎么会?”
菲洛克拉底转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愤怒、算计、犹豫,还有一丝莱桑德罗斯读不懂的东西。
“原计划不变。先从克里昂开始。但这次,我们需要更谨慎。”他走回书桌,展开另一张空白羊皮纸,“我会安排一次秘密听证,在五百人会议内部。只邀请可信的成员。你作为证人出席,但匿名——用‘某位从西西里归来的书记员提供的记录’这样的说法。”
“米南德不能出席吗?”
“他的状态不允许,而且太危险。”菲洛克拉底开始起草名单,“我需要你记住,一旦我们开始,就没有回头路。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莱桑德罗斯想起怀里的另外两份抄本。他犹豫着是否该告诉菲洛克拉底自己做了备份。最终,他选择沉默。
“详细说。”
莱桑德罗斯描述了所见。卡莉娅听完,沉默片刻:“厄尔科斯知道怎么应付。他经历过地米斯托克利时代,知道政治游戏怎么玩。”
“但他可能有危险。”
“我们都有危险。”卡莉娅点燃一个小火盆,煮水泡茶,“你今天见到菲洛克拉底了?”
“证据给了他。他说三天后有秘密听证。”
他们在谈话,声音很低。厄尔科斯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莱桑德罗斯听不清内容,但看到厄尔科斯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架子上的一排陶器。背对窗户的人站起身,走到架子前查看。这时,莱桑德罗斯看清了他的脸:方下巴,断鼻梁,右眉有一道疤。
他记得这张脸。在广场的某次集会上,这个人站在科农身边,是他的保镖之一。
心脏狂跳。厄尔科斯被盯上了,或者更糟——他在与他们周旋。
莱桑德罗斯悄悄退后,融入黑暗。他没有回家,而是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踪后,去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
“听证什么时候举行?”
“三天后。这期间,你照常生活,但要提高警惕。不要再去仓库区,不要接触任何相关的人。”菲洛克拉底停笔,直视他,“包括狄奥多罗斯和厄尔科斯。他们都是好人,但可能会被盯上。”
“那我该做什么?”
“写诗。”议员出乎意料地说,“继续你的诗人身份。去广场听演讲,去酒馆喝酒,去剧场看戏。表现得像个关心国事但仅限于纸笔的文人。”
莱桑德罗斯理解了——他需要伪装,需要融入背景。
“他知道你拿到这个了吗?”菲洛克拉底问。
“我不知道。但米南德的住处被翻过,显然有人在找。”
议员站起身,在书房里缓慢踱步。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变形,像不安的魂灵。他停在雅典地图前,手指轻触西西里的位置——那片让雅典流尽鲜血的土地。
“如果这些是真的,”他说,“那么我们在西西里的失败,至少有一部分是……自己人造成的。”
“您打算怎么做?”
离开菲洛克拉底家时,夜已深。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卫城山上的长明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他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回家。穿过陶匠区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厄尔科斯作坊的窑炉还在冒烟,这在深夜很不寻常。老陶匠通常会在日落前熄火,让窑炉自然冷却。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加快脚步,但没直接去作坊,而是绕到后面的小巷。
作坊的后窗透出微光。他屏息靠近,从窗缝往里看。
厄尔科斯没有在工作。他坐在工作台前,对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背对窗户,但从衣着看不是平民;另一人侧对着,莱桑德罗斯认出了他——港口税务官的一个助手,曾在他调查时出现过。
第五章:暗流涌动 (第1/3页)
菲洛克拉底的书房里,油灯的光晕在羊皮纸卷上跳跃。莱桑德罗斯站在书桌前,看着这位议员的表情从平静转为凝重,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石化的震惊。
“你确定这些数字准确?”菲洛克拉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纸上的幽灵。
“米南德用生命记录的。昨晚有人试图灭口。”
菲洛克拉底的手指划过其中一个名字——那是他的政敌,激进民主派领袖之一,在公民大会上大声疾呼要严惩“叛徒”的科农。旁边列着五笔交易:木材、铁锭、帆布、沥青、粮食。每一笔都有短缺,都有虚高的价格,都有三个人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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