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青铜的黄昏

〖希腊:青铜的黄昏〗

第五章: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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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下楼,从门缝往外看。是厄尔科斯,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个陶罐。

他开门让老人进来。厄尔科斯看起来疲惫但清醒。

“收到你的消息了。”老人低声说,“陶土的事?”

“仓库主管都是科农的亲戚。三个仓库,形成一个周转网络。”

厄尔科斯点头:“这解释了一些事。但我来是要告诉你另一个消息:米南德走了。”

莱桑德罗斯把纸条凑近油灯,火焰舔舐边缘,但没有点燃。他收起纸条:“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只有到明天傍晚的时间。”厄尔科斯起身,“如果你决定去,子时整,七号仓库侧门。如果不去,就当没收到过消息。但记住,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有后果。”

老人离开后,莱桑德罗斯坐在黑暗中,直到天色渐亮。

第三天,听证会前一天。

莱桑德罗斯一整天都在家里,假装创作。他铺开纸莎草,写下零散的诗句,但心思全在今晚的抉择上。

午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去见菲洛克拉底,告诉他关于仓库主管的发现,以及今晚的邀请。

但当他走到议员家附近时,发现情况不对。房子周围有几个陌生人在闲逛,装作路人,但眼神警惕。菲洛克拉底被监视了。

莱桑德罗斯转身离开。现在去见菲洛克拉底,会暴露自己,也可能危及听证会。

他回到家中,取出羊皮纸抄本,用油布包好,藏在身上。然后他写了一封信给母亲,说明如果自己明天没有回来,就把楼上的橡木箱子交给卡莉娅。

他没有说箱子里有什么,但母亲会明白。

黄昏时分,他坐在窗前,看着夕阳把雅典染成血色。

他想起了吕西马科斯,想起了那些死在远方回不来的人,想起了米南德几乎被割断的喉咙,想起了卡莉娅说的“沉默的共谋”。

如果他今晚不去,明天听证会可能顺利举行,克里昂可能被审判,但更大的鱼可能逃脱。

如果他去了,可能得到真相,也可能失去一切。

夜幕降临。他换上深色衣服,带上小刀和卡莉娅给的草药袋。

出门前,他拥抱了母亲,什么也没说。

母亲也没有问,只是用力抱了抱他,然后在他手里塞了一块硬面包:“路上吃。”

街道很暗,只有零星灯火。他避开主干道,穿过小巷,向港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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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地米斯托克利最后的日子。”老人说,“他也收到过类似的邀请。他去了,以为能谈判。结果是被迫流放,最后死在波斯。”

“所以是陷阱。”

“不一定。但一定是交易。而交易需要筹码。”厄尔科斯指指纸条,“你有他们想要的筹码——证据。他们有你想要的东西——真相和命。问题是,你信不信任他们的承诺。”

“菲洛克拉底知道吗?”

“他不知道。这次见面是绕过他的。”厄尔科斯说,“所以你必须自己决定:相信体制内的改革者,还是相信体制外的交易者。”

“我不能说名字。但他是‘锚’那个级别的人,想和你直接谈。”厄尔科斯表情复杂,“他说可以给你真相,但需要你放弃公开。”

“交换条件?”

“保护。财富。安静的生活。”厄尔科斯停顿,“我建议你不要去。但作为信使,我必须传到。”

莱桑德罗斯看着纸条。这是陷阱吗?还是真正的突破口?

“你怎么想?”

这是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紧急信息”。

摊主点点头,没有多问。

信息会在当晚传到。接下来,只能等待。

第二天,莱桑德罗斯遵从菲洛克拉底的指示,扮演诗人的角色。他去了广场,站在人群边缘听演讲。今天登台的是科农本人。

这位激进民主派领袖四十多岁,声音洪亮,手势有力。他站在演讲台上,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狮子。

“安全吗?”

“卡莉娅的安排,应该安全。但路上有风险。”厄尔科斯把陶罐放在桌上,“这个给你。里面是给你的‘订单’。”

莱桑德罗斯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卷细小的纸莎草。展开,是厄尔科斯的字迹:

码头七号仓库,明晚子时。带证据抄本。有人想见你。

“谁?”莱桑德罗斯抬头。

“我说你只是个诗人,整天关在房间里写东西,除了神庙和市集哪儿也不去。”母亲看着他,“孩子,如果你惹了麻烦,我们可以离开雅典。去优卑亚岛,你舅舅在那里。”

莱桑德罗斯拥抱了母亲:“还没到那个地步。而且,逃跑解决不了问题。”

“有时候,活着就是解决问题。”菲洛米娜轻声说。

那一夜,莱桑德罗斯难以入眠。他躺在黑暗中,听着城市的声响:远处酒馆的喧哗,更夫的报时,野狗的吠叫。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信号,像是警告。

黎明前,他听到轻微的敲击声从楼下传来。不是敲门,是敲窗。

“雅典的公民们!”他高喊,“西西里的血不会白流!但我们要问:为什么四万大军会失败?是叙拉古人太强?还是我们中间有蛀虫,啃食了远征军的筋骨?”

人群呼应,呼喊震天。

“我提议,”科农举起手臂,“成立特别法庭,审查所有与远征相关的官员、商人、供应商!每一个签字,每一笔交易,都要在阳光下晾晒!”

莱桑德罗斯感到讽刺。科农在要求审查的名单里,很可能包括他自己。这是转移视线?还是他确信自己能控制审查?

演讲结束后,科农走下台,与支持者交谈。莱桑德罗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着。他注意到那个断鼻梁的保镖站在科农身侧,眼睛像鹰一样扫视人群。

莱桑德罗斯感到胃部收紧。网在收紧,以各种借口。

他上楼回到房间,锁上门,取出藏好的羊皮纸抄本。阳光下,那些名字和数字更加刺眼。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所有交易都通过三个特定的仓库周转,而这些仓库的主管,都是科农的远亲。

这不是偶然。

他需要把这个发现告诉菲洛克拉底,但议员让他三天内不要接触。他决定用厄尔科斯教的方法:通过陶器传递信息。

午后,他去了市集,在一个陶器摊前挑选。他选了一只普通的饮水杯,付钱时对摊主说:“请告诉老厄尔科斯,他定的红陶土到了,让他明天来取。”

当保镖的目光扫过莱桑德罗斯时,停顿了一瞬。没有认出,只是职业性的警惕。

莱桑德罗斯转身离开,心跳如鼓。他去了剧场,那里正在排练一出新悲剧,是关于特洛伊陷落后的幸存者。演员们在台上哭泣、呐喊,台下空无一人。他坐在后排,看着虚构的悲剧,想起真实的悲剧正在这座城市上演。

傍晚回家时,母亲告诉他有人来过。

“两个男人,说是剧场的人,想请你为新戏写序幕诗。”菲洛米娜说,“但他们问了很多别的事:你最近在写什么,常去哪里,见过哪些人。”

“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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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端来温水让他洗漱。

“早餐有面包和橄榄。”她说,“今天别出门了,外面不太平。”

“怎么了?”

“昨晚街尾的铁匠铺被搜查了。说是窝藏逃兵,但大家都知道,铁匠的女儿嫁给了在叙拉古战死的一个士兵。”菲洛米娜压低声音,“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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