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零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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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桥总部的第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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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到最后,你会发现你不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她说这话时眼里没有泪。

归零时代的人不会轻易流泪。泪水太浪费。

可野草听得出来,她在用尽力气不让自己崩塌。

明文瑞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捏着一份风险应对方案。

有人建议建立公开档案的分级披露,避免一次性冲击;

有人建议在灰域纳入机制里加入反向审计回路,防止旁路再生。

梁永慷把所有方案汇总,投影在屏幕上。

他像一位冷静的工匠,不评判谁高尚,只评判谁可执行。

最后,他宣布决议:

1)接受文祥胜第一条,但设定“结构性制衡”:股东投票需通过“技术风险委员会”与“民生保障委员会”双重审核,且全过程可验证。

2)接受第二条,文祥胜以外部顾问参与观测项目,但必须接受持续审计与行为边界约束,任何违规将触发自动剥夺权限。

3)接受第三条,但采用“分层披露”:档案先在桥总部内部归档,随后以阶段性报告形式对外公开,确保社会能逐步消化,而不是被一次性撕裂。

明文瑞看向文祥胜:“你满意吗?”

文祥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像在权衡自己到底要的是“胜利”还是“进入”。

最终他点头:“我接受。

因为你们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可验证的入口。”

“但我也提醒你们,”他补了一句,“入口打开之后,很多东西会涌进来。

你们要准备好。

你们以为自己在对抗第三文明,其实你们更先要对抗的是——你们自己的恐惧。”

他说完,把一份数据密钥交给梁永慷。

密钥不是武器,是一串能让桥复制侧信道被观测的参数。

梁永慷接过时,手很稳,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沉。

因为这意味着:未知不再完全未知。

而当未知被撕开一条口子,文明会做两件事——要么谨慎地看一眼,要么贪婪地把口子撕大。

后者往往更符合人性。

会议结束时,灯仍然亮着。

文祥胜被允许离开,但他的身份被标记、被记录、被纳入回路。

他不再是影子,也不再是幽灵。他变成了一个被制度拴住的危险。

危险被拴住,未必安全,但至少可测量。

可测量,就意味着有修复的可能。

野草走出主厅,风迎面吹来,海面仍旧黑。

他忽然想到:桥总部的第一盏灯,并不是照亮第三文明的。

它是照亮他们自己内部的。

照亮那些缝隙、那些旁路、那些在恐惧里生成的短路径。

陆语柔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你还想杀他吗?”

野草沉默很久,最终说:“我更想杀的是——我心里那个总想走短路的人。”

陆语柔看着他,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松动:“那你终于开始像一个文明了。”

野草苦笑:“文明是什么?”

陆语柔望向远处的星空:“文明不是强。文明是——在可以变成野兽的时候,仍然愿意慢下来,愿意做回路,愿意承认选择。”

风吹过浮台,灯光轻颤。

星空仍沉默。

但在沉默里,有一件事已经发生:

新地球第一次不是靠恐惧凝聚,而是靠机制缝合。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赢。

它只意味着他们暂时不会自己先塌。

而当夜更深时,梁永慷独自站在观测台,启动了那串参数。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微弱的回波曲线。

曲线像宇宙心脏的远处脉动,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真实存在。

梁永慷低声说了一句,像对自己,也像对宇宙:

“沉默并不是空。沉默只是——还没轮到你说话。”

回波曲线在下一秒轻轻上扬。

像某个远方的东西,回应了他。

复会时,主厅比之前更安静。

人们不再吵,因为吵不出机制。

每一方都提交了替代方案:

有人建议限制文祥胜的投票权上限;

有人建议设置双层投票与安全否决;

如果你们把真相工程化、制度化、档案化,它就会从爆炸变成背景。

背景不会毁掉人,爆炸会。”

明文瑞沉默很久,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我们可以用结构把痛变成可承受。”

他抬头,看向主厅那盏灯:“那就让这盏灯别熄。”

野草没有否认:“我想。因为他把所有人当作工具。”

梁永慷摇头:“你要学会分辨两种人。

一种人把别人当工具,是因为他残忍。

另一种人把别人当工具,是因为他只相信结构。

后者更危险,因为他会把残忍说成理性,把罪说成必要。”

他把方案递给梁永慷:“可以接受第一条和第二条,但第三条……会引发恐慌。”

梁永慷问:“恐慌来自什么?”

明文瑞抿唇:“来自人们发现——我们也会犯错,我们也会选择牺牲。”

梁永慷平静地说:“人们早就知道,只是没人敢写下来。

恐慌不是来自真相,恐慌来自真相突然出现。

陆语柔走过来,脸色很冷:“他第三条要求,我支持。”

野草一愣:“你支持承认选择?”

陆语柔点头:“承认选择不是自毁。

不承认选择,才是自毁。

我们可以把错误当作伤口遮住,但伤口在里面会腐烂。

野草咬牙:“那我们就让他这么坐上桌?”

梁永慷看着野草:“你以为桌子是什么?桌子不是奖赏,桌子是约束。

桌子意味着规则,意味着监督,意味着证据,意味着可追责。

他进桌子,反而更容易被束缚。

真正可怕的是他不在桌子上,他在桌子底下。”

文祥胜点头:“清醒是我仅剩的财产。”

会议进入暂时休会。

各席位分组讨论替代机制与风险应对。

野草被梁永慷叫到一旁。

“你想杀他。”梁永慷说得很直接。

野草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想要的“正义”在系统里并不是一把刀。

正义在系统里更像一套流程:谁能说话,谁能质疑,谁能举证,谁能否决。

刀很快,流程很慢。

但文明的延续靠的从来不是快,而是慢——慢到能让错误被修复,慢到能让人不至于因恐惧互相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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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文祥胜把自己摆上去,像把自己送进火里。

他不是在求饶,他是在交易:我给你们一个靶子,你们给我一张椅子。

梁永慷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最终只说:“你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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