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零文明

〖置零文明〗

第十七章:桥总部的第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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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像是遗憾的笑意:“你记得我。很好。记忆是债。

我也记得你们。你们把我的世界送走,然后告诉我这是不得已。

不得已是一种很廉价的语言,它能让任何事看起来都合理。”

主厅里的空气更冷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你到底想要什么?!”

明文瑞想反驳,却发现无法反驳。

缝隙确实存在。灰域确实存在。灰域并不是外来入侵,它是系统在压力下自发生成的“旁路”。

旁路能救命,也能腐蚀。救命和腐蚀有时候是同一条路,只是方向不同。

梁永慷问:“条件。”

男人说:“三条。”

主厅里有人低声骂:“果然。”

男人不急不躁:“第一,桥总部章程里必须写明:对冲器项目的重大决策需要股东结构的公开投票,且投票过程必须可验证。

我不相信你们的誓言,我只相信机制。”

很多人脸色变了。

这等于让一个曾经的“被置零者”在结构上拥有制衡权。

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心理承受问题:你们凭什么让他坐上桌?

可归零时代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你不让他坐上桌,他就会掀桌。

掀桌的人不需要合法性,坐桌的人才需要。

男人继续:“第二,允许我以桥总部外部顾问身份参与旁路链接的观测项目。

你们害怕第三文明,你们更应该害怕自己看不见第三文明。

看不见,是最昂贵的恐惧。”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公开承认——原地球文明的‘置零’不是神迹,是一种选择。选择就意味着责任。

你们可以不向我道歉,你们也不必向任何人忏悔。

但你们必须在档案里承认:这是选择。

只有承认选择,系统才有复盘的入口。”

最后一条,像把一面镜子强行塞进主厅每个人的手里。

承认选择,就意味着以后每一次选择都要有人负责。

不承认选择,就可以永远说不得已。

不得已能让人活得轻松,却会让文明死得干净。

主厅里爆发了争论。

有人说这会动摇共识,有人说这会让人心崩塌,有人说这会引发连锁不信任,有人甚至直接喊:“把他抓起来!”

汉克的眼神冷到极点。

但梁永慷没有让争论失控。他按下桌面投影的一个按钮,屏幕跳出一条提醒:

争论进入结构化流程:反对方提出替代机制;支持方提出风险应对;未提交机制者不得继续发言。

这一刻,主厅的吵闹像被抽走了氧气。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道德争辩,这不是情绪宣泄,这是工程会议。

工程会议里,愤怒不值钱,机制才值钱。

明文瑞深吸一口气,看向梁永慷:“你怎么看?”

梁永慷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文祥胜:“你为什么要公开?你本可以继续在暗处收割。”

文祥胜轻轻一笑:“因为暗处的收割只会让我活得像影子。

我已经做过影子了。影子活着,没有尊严。

我宁愿成为一个人人都恨的符号,也不要再成为一个没人记得的样本。”

“而且,”他补了一句,“你们也需要一个敌人来凝聚。

我可以暂时当这个敌人。

敌人比未知便宜。”

这句话说得极平静,却让很多人脸色发白。

文明最常见的自救方式之一,就是制造一个可见的敌人,来遮住不可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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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亿不是财富,十亿是门票。

我进了灰域,灰域进了你们。

你们以为自己在修复系统,其实你们的系统一直在把缝隙当作代谢。

你们不处理缝隙,缝隙就会长出另一套秩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很疼。

梁永慷的眼神微微一缩。

他终于看见了文祥胜真正的刀:不是血,不是炸药,而是“可测量”。

可测量意味着可被工程化。可被工程化意味着,你们以为无法触碰的未知,正在被人摸到边缘。

明文瑞声音发紧:“你从哪里得到这些?”

男人没有回答来源,只说:“我用你们的钱买的。

有人拍桌子,有人骂,有人喊保安。

汉克的手已经按在防护装置上。

但梁永慷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他只说了一句:“让他说。”

这不是仁慈,这是结构。

男人把眼镜重新戴上,像给自己戴回一层温和的皮:“我想要谈判。”

梁永慷问:“你拿什么谈?”

男人抬手,投影墙上弹出一段数据。

那不是情绪,不是控诉,是一套技术结构图:基因枷锁的替代密钥推演、制服账户冻结机制的漏洞复原、以及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条:

桥复制的观测侧信道——可通过对冲器能量回波推断“旁路链接”数量的上限。

我把钱换成股份,是为了把自己绑在你们的生存里。

你们想清除我,就等于清除一块结构。结构崩了,谁背锅?谁承担后果?谁负责让股权不变成恐慌?”

他每一句话都不带咄咄逼人,却像把钉子一颗颗敲进木头里。

你越想拔出来,木头越碎。

野草忍不住往前一步:“文祥胜。”

当一件事已经发生,你再用怒火扑上去,怒火只会给它增加温度。温度让它传播得更快。

梁永慷要的是冷处理:把这件事拆开、测量、归档。

男人缓缓摘下眼镜,露出那双并不锐利却让人不舒服的眼。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知道你们想听我承认一个名字。

可我更希望你们先回答一个问题——对冲器的股份募集,是为了筹资,还是为了分摊罪?”

他戴着双梁金丝眼镜,胡子修得很干净,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那种表情野草见过——不是高云之的平静,也不是华伦桑的玩味,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把自己当作事实的人,不需要情绪。

***在灯下,微微躬身:“我就是仇临。”

明文瑞盯着他:“你不是仇临。”

男人抬眼,眼神像冰面上的光:“名字只是入口。你们要质询的是比例,不是称呼。”

主厅里像被塞进了一块石头。

很多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人愿意先回答。

因为这问题太尖。它把漂亮的语言剥掉,只剩骨头。

明文瑞冷声说:“我们为了生存。”

男人点头:“生存。好。那我也为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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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侧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步伐很慢,像刻意让每个人都看清他并不紧张。

他穿着极普通的工作服,袖口的数字一串零后跟着一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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