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也许。是一定。你走不了。你的根在这里。”
莱奥看着脚下的土地。炮台的石头,被海风吹了几十年,被雨水冲刷了几十年,被无数双脚踩了几十年。但还在。不会走。
“施密特,”他说,“你说得对。走不了。”
保罗的飞机飞到了五百米。
他把机翼的角度调到了最佳,螺旋桨的转速调到了最大,电池换成了施密特从仓库“借”来的最新型号。飞机从山坡上滑下去,飞过了四百五十米线,又飞过了红旗——五百米。落在地上,滑了一段,停了。
留着,等那一天。
等保罗飞到一千米。
等咖啡馆重新开门。
等那些离开的人,都回来。
“科恩先生,您说,等我飞到一千米,您就开咖啡馆。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您先准备。我很快的。”
雅各布摸了摸他的头。“好。我先准备。”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那套旧的咖啡壶和杯子。壶嘴缺了一小块,杯子的把手有的断了,有的裂了。但他没有扔掉。他留着。
“我急。但急也没用。”
雅各布笑了。“你终于学会了。”
“学会什么?”
“学会不急。”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茧子和胶水渍,指甲缝里嵌着木屑。
“难过就哭。哭出来就好了。”
“我不会哭。”
“那就种地。种地就不难过了。”
玛丽亚看着他,笑了。“好。种地。”
她走进菜地,蹲下来,开始拔草。
保罗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飞机前面,用手抚摸着机翼。绸布被风吹得有些松了,木骨架有几处裂缝,螺旋桨的边缘卷了一小块。
“科恩先生,五百米。”
雅各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五百米。”
“还有五百米。”
“不急。慢慢来。”
莱奥看着海面,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海鸥胸针,对着阳光看了看。蓝宝石的眼睛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着微弱的蓝光。
“莱奥,”施密特说,“你以后也会留下来的。”
“留哪?”
“留在这里。炮台。海。保罗。雅各布。伊洛娜。”
莱奥把胸针放回口袋。“也许。”
马蒂奇站在她旁边,用假肢挖坑,用脚埋土,用手撒种。
两个人,一老一老,在夕阳下,慢慢地、仔细地,种着那些小小的、绿色的希望。
的里雅斯特,炮台。
莱奥回到炮台的时候,保罗正在空地上试飞。这一次,他飞了四百五十米。
“莱奥叔叔!您回来了!”保罗跑过来,“四百五十米!我飞了四百五十米!”
马蒂奇站在门口,等着她。
“他走了?”他问。
“走了。”
“你难过吗?”
“有一点。”
“你妈呢?”施密特问。
“留下来了。跟马蒂奇一起种地。”
施密特笑了。“他们在一起了?”
“不是在一起。是一起种地。”
“那就是在一起。种地的人,不分开。”
第十四章:克罗地亚的夏天 (第3/3页)
“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不用常来。写信就行。信到了,我就知道你活着。”
莱奥松开手,转身走了。他走出村子,上了马车。马车沿着土路往火车站驶去,扬起一片尘土。
玛丽亚站在村口,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然后转身,走回那间石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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