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从小就不喜欢这里。老宅子三进两天井，前面的两进在解放后都被充了公，后来又被分配给了那些没有房子住的人。每次去外婆家，都要穿过暗乎乎的走廊，走到最后一栋楼房。解放后，年仅三十来岁的外婆就被带上了地主婆的帽子，心情郁闷了二十几年。改革开放后，随着给外公落实政策，舅舅姨妈们或是参加了工作，或是一个个嫁了人，外婆的头抬起来了，嘴里的唠叨也多了。那些住了外婆家老宅子的住户们，自知不劳而获得来的房子总是理亏，也就由着这个老婆婆唠叨，反正唠叨是赶不走人的。

第一章 外婆去世 (第2/2页)

“鬼事”，一方面彰显他的英明神武，不畏鬼神，一方面以身说事，说明鬼怪反而怕人。那些比聊斋还要的恐怖的鬼事通过70多岁的姑爷爷说出来，越发好像是真的，弄得原本还轮流值守夜班的舅舅姨妈们越发胆寒，不敢陪夜了。

思来想去，陪夜的任务落到了我的头上。理由很简单：我读书成绩好，外婆喜欢我这个她从小带大的长外孙。也许在他们心中，隐隐也有文曲星下凡可辟邪的想法。那个时候的我读初二，也属于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类，毫不在乎，陪夜就陪夜，外婆的无意识叨唠，就如我小时候她老人家带我入眠的摇篮曲，我每天睡得好好的，那些逝去的先祖没有找我谈话聊天，那些鬼啊怪的也没有来骚扰我，每天都是一觉到大天亮。

终于，当四姨妈进门的嚎啕哭声响起，外婆枯槁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丝笑容，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外婆一直到死，无论舅舅姨妈们怎么劝她，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祖传的老宅子。按照她老人家的说法：“三十来岁当了地主婆，被批斗了二十几年，死也要死在这个地主宅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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