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妈妈淌眼抹泪的留下五月,回屋去把藏在墙角旮旯里的私房钱都搜罗出来,欢欢喜喜地上街买菜去了。一家人里面就数家润最忙,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姐姐说,因此一步不离地跟在五月后面,同时还要竖着耳朵听爸爸和奶奶的动静,恐怕他们会去为难姐夫。
五月要去厕所,家润也跟着,到厕所门口,五月要进去时,家润突然说:“姐,爸去上海找过你。”
五月说:“我知道,但是没找到我。”
“姐,我其实知道你在上海津九工作。”
五月一愣,回头看着弟弟:“你知道?”
钟奶奶被禁止当着泽居晋的面看神剧,独自生了回闷气,无事可做,又捉住泽居晋,盘问他家里条件如何。两个人鸡同鸭讲,连比带划,老太太总算弄明白他是家中独子,婚房也有。
老太太内心又是高兴又是发愁:这个人哪里都好,从长相到身材,无一不令人满意非常,就是日本人这点讨厌,膈应人。打听来打听去,终于问到那句“你们那里可兴给女方彩礼?一般给多少?”时,又被家润忙里偷闲给凶了一句:“别问了!证都领好了,还提什么彩礼!”
五月把泽居晋拉到一边去,家润也不睬钟奶奶,钟奶奶气愤愤地对着空气说话,借助气流,把想要说的话传递到大家,主要是泽居晋的耳朵里:“我们家养到这么大的孩子,说跟他就跟他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前头姓赵的那家闺女也是远嫁,人家闺女有良心,说嫁到外地去,将来不方便回来照顾父母,作为补偿,除了彩礼以外,另外还给了十八万买断的钱!”
家润听不下去,正和奶奶据理力争,钟妈妈从厨房探头出来:“饭菜好了,都来吃饭了!”
一家人齐聚到厨房去,团坐在一桌,开始别别扭扭的吃晚饭。饭吃到一半,钟二叔一家人也过来了,主要是没见过活的外国人,特地跑来参观。见五月这个外国女婿长相和中国人一样也就算了,竟然还说着港台腔的普通话,实在稀奇。
钟二叔悄声嘀咕:“别是中国人假冒的吧。前段时间看到新闻上说一个长着勾鼻子的新疆人跑去上海冒充老外,专门到酒吧那种地方骗人女的钱财……就是吃准了中国人崇洋媚外的心理……要不是被警察捉到,估计还要有人被骗……”
二婶断然否决:“我傍晚听他说过话了,不是中国话,肯定是外国人。”
钟二叔仍旧表示怀疑,和二婶偷偷说:“别是新疆话吧?身高也不对,身材这么高,站得这么直,像棵白杨树……日本人哪有那么高的?我前些年有一次去济南办事,看见一个日本旅游团。”用手比划着,“一群小老头,个儿都不高,顶多到我这里……”
话没说完,家润叫起来:“二叔,这里都听见了!”
五月尴尬不已:“二叔别说了。日本年轻人现在的平均身高已经超过中国了,他们牛奶喝得很多,超市里的牛奶和矿泉水一样便宜。”
二叔讪笑,连忙住口。
泽居晋笑笑,拉了拉五月的头发。
一顿饭草草吃完。钟爸爸饭碗重重一丢。他忍到现在,实在憋不住了。依着他的脾气,五月敢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不死也得重伤,但因为泽居晋和家润,竟然没能碰到五月一个指头,心里头烧着一团怒火,向钟二叔讨了根烟点上,白眼珠子向五月翻一翻:“你这趟回来干什么?看我和你妈过成这个样子,心里高兴了?王八羔子!”
钟妈妈小心赔笑:“又喝醉了?才两杯,又醉了?你先回屋睡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钟爸爸把筷子往桌子上猛地一摔,开始发作:“不省心的王八羔子!大人都是为你们好,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就不能懂点事!不知好歹,不能体谅我们大人的心!”
钟奶奶阴阳怪气地帮腔:“都是你自己生出来的孩子,能怪谁?”
五月不禁冷笑:“爸,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子,没有一点分辨能力吗?从小到大,你给我买过一件衣服吗?你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吗?你参加过我的一次家长会吗?有哪一次你给我学费的时候没有骂过人?我做任何事情,从你那里得到过一次支持和肯定吗?你不爱我,我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也不再对你抱任何希望了,但我不能容忍你侮辱我的智商。你到底对我怎么样,我自己会不清楚?就凭你三言两语,随便说说,就可以抹杀小时候你苛待我、漠视我的事实?”
钟二叔忙来圆场:“五月,你现在年龄也大了,也都结婚了。有句话说得好,养儿方知父母恩,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就知道为人父母是多么不容易。你爸不爱你们,为什么不把你送走、还能把你养这么大?”
“我没有被送走,是因为那时我太大,送不出去而已。”五月嘲讽一笑,“对我来说,还有比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更讽刺的事情吗?以前我在家里,以为被他们这样对待也是理所当然,出去见到别人家的父母,才知道不是天底下的父母不都像他们这样绝情的。”
钟奶奶插话:“你爸他就是没有本事而已,谁不想自己家人过好日子?生出你这样没良心、心坏透坏透的孩子,也是你爸命不好。”
五月马上顶回去:“奶奶,明明是我命不好,才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才会有你们这样的亲人。”
钟奶奶气得也摔起了筷子:“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没有他,哪有你!就凭他生你又把你养这么大,你都不能和他计较!他再怎么不好,你做小辈的都不能顶嘴!”
钟爸爸面目涨红,眼睛瞪的凸出眼眶:“要不是你个死丫头不省心、不体谅父母,我们家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钟二叔也说:“五月呀,你爸为你都差点气死,你妈也遭了不少罪,你就少说两句吧。”本来还想再帮腔追究她上次逃婚的事情,但当着她老公的面,最终还是忍住没提。
五月并不搭二叔的茬,只和钟爸爸说话:“爸爸,我很早就想和你说这句话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总是喜欢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希望女儿赚钱替你养家;希望儿子出人头地为你挣面子。”
钟二叔又要打圆场,五月抬手制止他:“你听我说完。”眼睛望着爸爸,“你自己好手好脚,请不要什么事情都依赖和指望别人,也请你停止抱怨,请你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那样学着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当你抱怨子女不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否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从小到大过得这么辛苦,我有抱怨过你一句么?别人十几岁的时候还在学校里读书,而我,我还没成年,就已经在餐馆里端茶倒水跑断腿了,可你听我抱怨过你为什么不如别人父母那么有钱、没有供我上大学、没有给我提供更好的生活吗?我现在才多大?就已经因为长期站立,两条腿出现了静脉曲张,导致我一辈子都不能再走远路了,我有和你抱怨过一句吗?”
钟爸爸张口结舌,继而面目涨红,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这是他怒到极点的前兆。家润悄悄往五月身边靠,恐怕爸爸会突然一个巴掌拍到姐姐身上去。
要不是家润虎视眈眈地盯着,钟爸爸早就爆发了,呼哧呼哧喘几口粗气,猛地一拍桌子:“王八羔子,反了你了!我们自己家的事等以后再说,今天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五月和家润同时反问:“你不同意哪件事情?”
“我不同意你找个日本人!”
家润气得想笑:“爸,就凭你,你还能给我姐找到更好的不成?恋爱自由,姐姐是成年人,你又凭什么反对?!”
五月冷冷道:“不好意思,我这次回来看妈妈和家润,顺便带他回来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而不是来问你同不同意的。”
泽居晋在一旁听她说话到现在,这时伸手拉了下她,示意她住口,其后,双手撑到饭桌两侧,对着钟奶奶及钟爸钟妈深深躬身,同时低下头去:“很不好意思,现在才来报告结婚一事。虽然我是日本人,不过请放心,我会好好守护五月,使她幸福。”这句话说完,从饭桌上抬起头来,眼睛看着钟家父母,郑重说,“所以,请把五月放心交给我。”
从小到大,哪怕是父母家人,五月也从未被人这样珍而重之地对待过,听他这话,不由得瞬间泪目,恐怕被他看见,赶忙低下头去。钟妈妈同样感动流泪,不停地擦眼睛,擤鼻涕,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家润则红着眼睛,紧张地看着爸爸,如果爸爸敢说一个不字,他马上跳出来吵。
钟爸爸人虽然不地道,但却并不傻,肯为五月而向自己低头的女婿;这样看重五月,同时愿意和自己好好说话的女婿,就凭他有限的见识,也明白这世上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了。更何况,这个女婿是这样一个,他文化低,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总之令人一见就会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大声说话的那种人物。
越是自卑的人,往往越要强。换个说法,即一无所有的人,往往越是看重自己那一文不值的面子。钟爸爸在这一带,是人家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被人当成垃圾瘪三一样对待的,也从没被人正眼看过的,今天面对着向自己深深躬身、请求自己同意与女儿结婚的泽居晋,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被人尊重的滋味,心一热,一句“好的,你把她带走吧”几乎要脱口时,又凭着残存的理智给强行咽了下去。
钟奶奶是他的知己,适时地代他问出下面这句话:“彩礼的事情怎么说?”
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也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尊重不尊重,面子不面子的,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屁都不是。说千道万,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泽居晋闻言,取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银-行卡奉上:“日本的婚嫁习俗和中国没有很大区别,也有彩礼一说。不过因为这次我们突然决定结婚,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
因为前面被五月一通不留情面的反驳和抢白,此刻泽居晋的态度就格外的令人感动。女婿给足自己面子,钟爸惊喜之下,激动的险些飙出泪水,颤抖着手把银行-卡接过去,眼睛不敢与女婿对视,别过头去,交代钟妈妈:“还坐着干什么,去给他们收拾房间,把家里那两床新棉被抱出来给他们铺上!”
五月惊愕之下,张口结舌地问泽居晋:“卡是你提前准备好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钟爸爸交代完老婆去整理房间,回过头来小心赔笑问:“卡的密码是……”
泽居晋说:“是五月的生日。”
钟爸爸又追出去,喊住往外走的钟妈妈:“五月的生日是……”
家润站起来,从钟爸爸手中劈手夺下银-行卡,塞到五月手里:“他连你生日都不知道,别浪费了!”
钟爸爸气得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上:“我年纪大了,忘性大,一下子没想起来罢了!”
钟妈妈把五月原来的房间整理出来,五月才跨进一步,马上又退了出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住到这间房间里去。钟妈妈问她为什么,她不说,但就是不进去。
泽居晋也说:“我们去住酒店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钟爸爸恐怕他们第二天爬起来就走人,连忙说:“你二叔家的楼房是新盖的,什么都是新的,去他们家!”
钟二叔默默观察泽居晋半天,对他的举动颇感震撼,在心内连连夸五月的眼光和运气实在是好,听大哥这样一说,终于回过神来,连声说:“好,好!”
二叔就在他们家后面一排,两层楼房四四方方,修建得跟碉堡一样结实,墙面上贴着富贵牡丹的瓷砖,看上去花里胡哨的,房间内却四白落地,简单朴素的地砖通铺,除了床,什么家具都没有。空调每个房间有装,却罩着罩子——费电,所以不开。新式的洗手间也有,但因为水管冬天冻裂,没有水,所以还是得下楼去外面的露天厕所。
家润帮忙从家里抱新棉被过来,悄悄问五月:“姐,你和姐夫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公司里的上司。”
家润颇显担忧地叹口气:“他为什么会看上你啊?”
五月想了想,告诉他说:“不论学校还是社会,只有拼命学习,努力提升自己,自己的层次提高以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对你也会越来越温柔可亲。”
家润点头,若有所思。过一会儿,又问:“不过,以你的性格,这样的男人,你拿得住?”
五月捶他肩膀,过一会儿,自己也笑了起来:“有时想想他这些年耍过的朋友,也会一阵阵的害怕。”
家润临走之前,把一个信封塞还到五月手中:“这是妈叫我还给你的,姐夫给了爸爸钱,你的钱我们就不要了。”
五月说:“爸爸有了钱也不会用在妈妈身上,你带妈妈去市里看下牙齿,做个体检吧,再给她买辆代步的助动车。”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你拿着好了,我以后应该不会经常回来了。”
听姐姐这样说,家润也伤感非常,悄悄揉一把眼睛,把信封收起来:“姐,我以后会努力赚钱养妈妈,家里你就不用担心了。”
五月轻轻嗯了一声:“家润,今天谢谢你。”
家润多少开心了起来:“只要有我在,他们出不了幺蛾子。以后你可以挑我在家的时候回来,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家润才走,堂弟媳妇敲门入内,端来家里的米花糖等点心,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罐热乎乎的咖啡,递到泽居晋手上,热情说:“姐,姐夫,请你们喝咖啡。”
二婶送来热水瓶和毛巾等,笑说:“我说给你们泡茶就行了,她说你们城里人喜欢喝咖啡,特地跑去超市买来给的!”
泽居晋道谢,把咖啡拿在手上看看,五月眼尖,在一旁念了出来:“鸟巢咖啡。”
泽居晋把咖啡放到桌上去,堂弟媳妇笑嘻嘻问:“咖啡不喜欢吗?家里还有营养专线,姐,你问问姐夫要不要营养专线。”
五月失笑:“你们现在又不喜欢雷碧了?”
堂弟媳妇笑:“咳,就买到那一次假货,被你说到现在,雪碧雷碧的,其实都是一个味。不过现在冷天,那个喝了受不了。咖啡我放这里了,喝的时候放热水里泡一泡,别喝冷的,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说话。”
水管爆裂,浴室里的淋浴就成了摆设。二婶从厨房拎来满满一水吊子热水,又给他们拿来新的脸盆脚盆,五月兑了冷水,先让泽居晋洗漱好去休息,恐怕他会无聊,就把脚盆从浴室搬到房间来,坐在小板凳上泡脚,陪他说话。
泽居晋看着她,突然笑说:“sa酱身上再挂着个小水壶的话,就是幼稚园小朋友了。”
“为什么这样说?”
“感觉这样的sa酱很可爱。”
“真心话?”
“当然。”
“别的小朋友晚上睡觉前都会有晚安kiss的,sa酱小朋友有没有呀?”
“叫爹地就有。”
“啧。”
草草洗漱好,五月也赶紧爬到床上。房间里连电视也没有,二人今天长途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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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润高声道:“都看几遍了?还看!”转头又向泽居晋道歉,“姐夫,不好意思。这个电视剧一天八集连放,奶奶从早看到晚,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泽居晋一哂,和五月开玩笑说:“我也看了一段,感觉挺热闹,就是情节不太合常理。”
“哪里?”
“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每个人却都穿着簇新湛蓝的棉袄,偶尔打个漂亮的撞色补丁。不管家里多穷,女性群众一律大浓妆,发型比夜店里那些女孩子还要时尚。这也就算了,一个食堂厨师竟然研发出了包子炸-弹,自己人吃是包-子,看见敌人过来,随手一丢,包子转眼变成威力十足的炸-弹。”耸耸肩,“感觉比哈利波特还魔幻。”
五月正要说话,家润连忙阻拦:“别说了!姐夫是客人,而且第一次上门,当着人家的面讨论这些,多没礼貌!”
家润指指钟奶奶:“那个是无心。”指指钟爸爸,“这个才是有意。”
姐弟二人一同进屋,家润一手抄起钟爸爸手里的破收音机,往院子里一丢:“别听了,要听躲起来一旁去听!”
钟爸爸眼看着自己的收音机被摔得稀烂,气得吼起来:“你,你!”
小伙子处于叛逆期,脾气暴躁得很,加上因为五月之前的事情,导致他和爸爸关系更差。钟爸爸对他,已经从早先的无条件的宠爱逐渐变为现在的忌惮和害怕,气恨得要命,却拿他毫无办法。
家润不睬爸爸,进去把电视机的电源猛地一拔,钟奶奶也生气道:“你这孩子!我正看到热闹的地方!”
家润把钟爸爸拉开,身上书包一丢,上来就抱住五月:“姐,姐,我还以为一辈子也看不见你了。”呜呜呜的,眼泪鼻涕一堆,哭得跟三岁孩子似的。
心软的婆娘们见这个情形,便也跟着掉泪,一齐劝:“这下好了,孩子都回来了,想必是知道自己错了,你大人大量,也别喊打喊杀的了,叫女婿看笑话。赶紧的,去买菜做饭去!”
钟奶奶这时借给泽居晋添水之际,开始悄悄套他的话:“你哪儿人呀,农村户口还是城市户口?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婚房可有?”
前一句泽居晋懂,后几句就不明白了,钟奶奶看他一脸茫然,遂换了个直白的问法:“你城里人还是农村人?”
老太太的山东土话,泽居晋得支着耳朵听,这句倒是听懂了,于是告诉她说自己是城里人。老太太恨五月归恨五月,但第一眼却相中了孙女婿,颇有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意思。听他是城里人,这下更满意了:“你那地方叫什么名字?大城市还是小城市?”
“我陪你去办护照时就知道了,爸爸差点被打,被逼着去卖房子还钱时,我都顶住了,一个字都没有和他说。”
“家润,谢谢你。”
家润眼睛一红,又哭了:“都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姐弟二人在外说话时,钟妈妈买好菜回来,又去厨房张罗酒菜。钟奶奶打开电视看抗日神剧,钟爸爸蹲坐在门槛上抱着个破旧的收音机听“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泽居晋无人招待,干脆和老太太一同看起了抗日神剧。
五月听到电视里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以及冲锋陷阵的号角声,不由得一怔:“他们这是在干嘛?”
钟奶奶和钟爸爸母子二人骂骂咧咧,钟妈妈眼睛看着女儿哭着与女婿说话的情景,心都要碎了,劝钟家母子道:“妈,孩子他爸,五月回来,是喜事。女婿是头一回上门,别吓着人家……”
钟爸爸暴喝一声:“吃里扒外的汉奸叛徒,我弄死你!”说着就要动手来打人,转眼又被家润给架住了。
家润气得眼睛通红,和五月说:“姐,你还是走吧!这个家,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你还想着他们,他们眼里却没有你,你以后不用回来了!”
五月一声好还没说出口,钟爸爸一急,断然一声喝:“不许走!你留下来把话给我说清楚!想走?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钟妈妈恐怕女儿真的又走,可怜兮兮地扯着她的衣袖,不说话,眼泪却哗啦啦的流。五月就没能够真的走掉。
泽居晋说:“我是日本人。”
老太太成天在家看抗日神剧的,对于日本啦延安啦这些关键词很敏感,当时就是一呆:“鬼子?”
那边厢,刚刚跑去喊钟爸爸回家的长舌妇又和五月咬耳朵:“你爸这几年日子过得不顺心,天天打你妈,你家最最苦的就是你妈了,你也真狠得下心,大概是想把你妈治死,好勾引野女人……自从你跑走以后,他也去上海找过你,说要把你带回来打死,结果没找到……他从上海回来后,伞家带着一堆人堵在你家门口跟你爸要彩礼钱,你爸哪里有钱还?只好把房子卖了——又不是卖白菜,哪有那么快?耽误了几天,不知道挨了多少骂,差点被伞家人打,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降价,连新买的几件家具都搭了进去……”
其后的事情,即使不说,五月也能猜出七七八八,她爸把伞家的钱还清后,人一蹶不振,不想着怎么改善现状,却整天在家里找茬打老婆,不然就是赌博斗殴,致使家中一贫如洗。
看热闹的人散去后,钟家人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钟奶奶起先有多高兴,这时就有多生气,嘴里不住口地骂五月:“中国人都死绝了,找了个鬼子回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被人骗到日本去,到时把你杀了、卖了都找不到地方哭去,不听话的死丫头,能把人气死的臭丫头!”
有人嫌热闹不够,飞快跑去把外面打麻将的钟爸爸给叫了回来。钟爸爸一听是五月回来,怒发冲冠,麻将牌一把推倒,喝一声:“你妈的,死孩子!还没死?还有脸回来?老子这就回去宰了她!”手边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家伙,就路边捡了一块带棱角的尖石,飞跑着回家去了,后边还呼啦啦跟着一群牌友。
回到家里,邻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让他进门,才和泽居晋打了个照面,他老人家眼前一亮,心里一惊,刚刚想好的把五月和她带回来的野男人一石头撂倒的想法就没能实行,原地愣了一愣,打点精神,大声喝道:“你是哪根葱!”
钟奶奶抢先回答:“这是你闺女给你找的女婿,看看你闺女本事大不大?”
有婆娘酸溜溜接话:“怎么,人五月给你找的孙女婿入不了你老人家的眼?人配不上你家?你老人家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家又是什么条件?”
五月爸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她这个不听话的臭丫头,我家会过成这样?”上来就要赏五月几个巴掌,转眼被一个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放假回来的家润。
钟爸爸刚才就喊打喊杀,却不敢对着泽居晋,就冲五月一个人发作,得知泽居晋是日本人后,更加生气。家润护着五月,他打不到人,就破口大骂,说五月找了个日本鬼子,钟家老祖宗要是得知,也要冲破棺材盖从坟里跳出来找自己拼命云云。
五月听着家里人这些话语时,眼内泪花闪闪,对泽居晋说:“现在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的家人。”
泽居晋倒淡定非常,反过来安慰她说:“相信我,再坏的事情我都见过,你们家的人吓不到倒我,也不会刷新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她哽咽着道歉:“对不起,你本来不必经受这样的事情。”
“都说了不要紧。工作姑且不论,作为结婚对象,日本人在中国肯定不会受欢迎,这点还是明白的。”泽居晋替她拭去泪水,柔声说,“于我而言,sa酱是无价宝物,想要获得宝物,就必要要遭受磨难,来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第361章 361 (第2/3页)
钟妈妈早年是生不出儿子受气,现在虽然有了家润,但因生性懦弱,又没了年轻时候的气性,受气挨打已成家常便饭。她属羊,自己也认为自己命不好,注定该受这个罪。才五十多岁的人,就一头白发,满面愁苦之态,看上去比同龄人老很多。因为常年被打,牙齿都松动了很多颗,已无法正常咀嚼食物,却没钱也想不到去补。
五月才看见妈妈第一眼,心酸难耐,立刻捂着脸哭了出来。钟妈妈把她搂在怀内,拍打她的后背和屁股:“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妈妈,还以为妈妈到死也看不见你一眼了!”
五月也不辩解,就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钟奶奶恰好也在家里,虽然气恨五月,但碍于挤满一房间的看热闹的邻人,还有一个泽居晋在,老太太爱面子,不好意思当面发作五月,就时不时地乜她一眼。一边乜着五月,却又跑去去邻家借来茶叶,为泽居晋泡了一杯热茶。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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