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赐座。”圣人虚虚抬了抬手,“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与你有些渊源之事,朕思虑再三,以为你与大司农前去最为适宜。”说罢,便随手抄起案几上那两封奏章递给霍怀章。
“闽州刺史李迩弹劾新任建安县令陈棠养寇自重意欲谋反,洋洋洒洒痛诉了千余字。而和这封奏折前后脚到的密折,却是陈棠亲笔所写,她声称建安有蛮族山瑶,献良稻,建安因此增产数倍,活人无数,实为大功绩也。为嘉奖山瑶人,她才许以官职土地,为理应之举。最后还将李迩也告了一状,真是看得朕不知信谁人才好。”圣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很快又敛了神色,“这陈棠将那稻种说得极为详尽,连株高几何、何时何日抽芽灌浆都一一言明,实不像编造之物,若真有其事,便是大楚之幸!朕记得你与那陈棠有过一段姻缘,想必对其知晓颇深,此事便交由你与大司农前去核实,若真有此良稻,定要带回长安,命全天下效仿。至于李迩所参是否属实,你可细细明察暗访。朕的怀章治军铁面无私,在此事上想必也不会徇私舞弊罢?”
圣人拿眼审视着霍怀章,他却依然神色冷淡,并没有因陈棠的名字而有丝毫意动。他低头恭谨回话道:“过往之事皆成云烟,臣素来只知陛下嘱托,不论何人皆一视同仁。”
“朕没看错你。”圣人唤来贴身宫婢呈上一块玉牌,面上神情变得郑重其事,“此次入闽,朕还有一桩要事要交给你。有消息传来,闽州有朱温后人的踪迹,云泊为此事已以监察御史身份秘密入闽,你此去要助他查明此事。”
朱温后人……
“哎你这人怎的……哎呀你怎么真走了,我的羊肉饼……哎等等我,等等我啊!别丢我一人在这儿,这人生地不熟的,怪怕人的——”
可是霍怀章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逢。
狼烟弥漫,喊杀声震天,建安县急迫的鼓声雷动,告急的号角连百里外的驿站都能听见,大司农吮吸着鸡骨打着嗝走过来道:“那驿丞说前往建安的官道已经断绝,现下谁也不敢往那儿去。咱们来得不巧,正赶上海寇肆虐,今岁又尤为严重,那建安县已被海寇围困多日了。既然如此,我们就留在这儿等待海盗退走吧,这驿站的走地鸡炖的不错。”
“你留下。”霍怀章瞥了一眼大司农胖乎乎的圆脸,牵过两匹马,“我要赶去建安县。”
“哎,我知你身手了得,可你单枪匹马的去,又能有何用?不如同我一起在这儿候着,海寇如此猖獗,闽州都督府定然要发兵驰援的。”大司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圆圆的鼻头动了动,“我闻到烤羊肉饼的香味了,走走走,这会儿去伙房还能赶上第一锅!”
霍怀章额角青筋跳了跳,怒道:“你自己吃去!我走了!”
不给这些家伙一点苦头尝尝,他们的打劫行为就不会停止。
“和其余部落的谈判如何?”陈棠拉着蓝鲲走到僻静的角落悄声问。要雇佣其余六族的事情,陈棠除了蓝鲲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在对民众宣讲的时候提到,这种事情还是比较敏感,她现在还不敢过明路。
她在送往长安的密折里将建安水稻增产的大部分功劳都送给了山瑶人。陈棠当然不会道出杂交水稻的秘密,只是说山瑶人在深山中找到了某种能够提高产量的稻种,并且主动献给了官府,希望能够洗刷过去的不良成分。陈棠在里头对山瑶人极尽溢美之词,的确有点艺术加工,但陈棠认为他们当得起。
的确是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那野生不育稻种,否则一切无从谈起。这份功劳足以抵消他们曾经对朝廷的桀骜不驯。陈棠相信圣人会因此特赦山瑶人以往犯下的诸多罪过。那么陈棠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勾结匪盗的罪名了。
但是其余的六族……陈棠目前还没有洗白他们的借口。而且他们和山瑶人并不一样。蓝鲲带回来的消息就证明了这一点:“熊居的人说不愿意做官府的走狗,倒是高棉人和泰雅人收下了您的金子。但他们只答应从侧翼和后方骚扰海寇,并不愿加入城防。”
霍怀章也神色肃然,叩首道:“臣遵旨!”
“去吧,大司农已在宫门外等候你。”
霍怀章离了紫宸殿许久,才将藏在衣袖中攥出了血的拳头松开了。
南飞的大雁嘎嘎地叫着飞过头顶,他抬起头,望着群雁消失在向南的天空。那是他即将要前往的方向,也是……
她在的地方。
还不够啊……
这不知搭上多少冤魂的帝位,她还舍不得啊……
“陛下,小霍将军在殿外候见。”
圣人稍稍打起精神:“宣。”
身着三品绛纱紫袍的年轻将军在內侍的引领下缓步入内,隔着一道珠帘,他单膝跪地行礼:“臣扣请圣安。”
“我也不打算让他们加入城防,我信不过他们,守城还是由我们自己来。”陈棠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告诉他们,奉上越多海寇的首级,奉上的金子越多。我们以人头计数。”
蓝鲲沉默了一下:“我以为你对他们也……”
“像对你们一般?不,你们是特殊的。他们已然成为真正的土匪了,占山为王,自由自在,如何看得起官府给的小小利益?”陈棠淡淡笑了笑,“我原本也想趁此彻底将建安匪患问题了结,但后来我发现,目前我能给他们的只有金子,我想了很久也没有别的能够收买他们的东西,金钱买来的忠诚永远充满着变数,只要有人出价更高,他们就成了一把刀锋指向建安的剑。与其这样,不如就做一锤子买卖,先度过这次危机再说……”
女官的语气里不经意露出了几分疲惫,蓝鲲默默地看着她,指尖动了动,又被他用力攥住了。她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交易罢了,山瑶人之所以特殊,不过是所求非财,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终究是两类人。
明明只是极其轻微短暂的触碰,却让蓝鲲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甚至连呼吸都屏了。他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微微侧开了头,假装看着远处的风景,鼻腔里却满是女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还不错。”陈棠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往后撤退两步,绕着他走了一圈,“虽然有点丑,但应该很实用的。你动一动,看看会不会哪里不舒服?”
蓝鲲还红着耳朵,就很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她指挥,陈棠却有点忍不住想笑,她感觉自己像在摆弄SD娃娃。
让蓝鲲脱下来后用刀剑、弓箭对着这件样品试验了一下防御度,效果非常可观,蓝鲲站在五十米开外射箭根本射不穿衣甲,用刀劈砍,十次有八次卡在了第二层铁片上,这简直橙装!陈棠立即决定大批量生产。
她要把布面甲推行给每一名会直面海盗的自卫队成员。不仅为了提高存活率,另外……既然这个时代谁都不敢轻易在冬日发起战争,那么对于靠劫掠为生的海盗自然也一样。陈棠从来就没有打算像乌龟似的光缩在城里。
长安,东内,紫宸殿。
圣人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下,两位宫婢跪在左右为她捶腿,深广的宫殿寂静无声,唯有兽头双耳青玉香炉内龙涎香升起薄薄的白烟。案几上散乱地等待签阅的诸多奏章,摊开在上的两封都提到了同一件事,所述却截然相反。
“怀章到了吗?”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毕竟她已过了六十岁诞。人老了,便也容易困倦,最近她临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偶有些紧急的事务,也多是召群臣入阁商议。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天寿将至。
这念头总容易让她不寒而栗,她会想起年幼时母妃被毒死的场景,抽搐着双眼翻白,口中鲜血狂涌,失去了往日的所有体面与尊贵,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那时候,她死死地抱着皇弟缩在角落里,她捂住了皇弟的眼睛,自己却就这么平静地看着母妃的尸体被內侍拖走。
后来皇弟登基为帝,她为长公主佐持朝政二十年,直到皇弟因服用壮阳之药死在了妃嫔的床榻上,她终于能够坐上那梦寐以求的位置。
三章合一 (第3/3页)
布面甲完全可以兼顾防身防寒这两方面,在没有火器的时代,可谓是战无不利的神器防具。陈棠的想法很好,画技很烂,幸好山瑶女子理解能力不错,她连比带画总算解释清楚了。目前第一件样品已经做出来了。
用了七斤木棉,缝入了夹袄内,入水浸透,用脚反复踩踏直到干了也不会膨胀起来。两层棉布之间缝入铁片,外用泡钉固定,全身甚至只会露出眼睛和鼻子。可谓武装到脸了。
陈棠叫来蓝鲲,亲手替他穿上。
“你太高了,头低下来一点。”陈棠垫着脚尖为他系上护耳的时候,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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