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建安的守军居然出城迎敌了！

一个霍怀章从未见过的军阵出现在他眼前。

当“别拉”被吹响时，陈棠刚坐在城楼角落睡了一会儿。自从海盗围城，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合过眼了。她紧张害怕到根本睡不着，但她不敢把心里的情绪露出一分半分。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各种方案都已经演练过好几遍了，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位置，就像每一块齿轮都牢牢卡住了，建安一定能撑得过去，他们一定能守得住的。

但“别拉”终究还是响了。

“别拉”是满语，是有一年她去故宫旅游听导游介绍的，紫禁城有一种特别巧妙的警报系统，他们将望柱和下面的仰莲凿通了，里头放了好些小石头珠子，当走水或者别的险情发生时，便会有太监用吹筒往里吹气，连珠相撞，会发出尖锐的哨声，迅速传遍紫禁城向宫人们报警。

看到建安县守城还算游刃有余后，霍怀章那满心焦虑也就放下了。既然她平安无事，他也不着急进城了，先在附近找找有无云泊留下的暗记吧。在来闽途中，他曾经找到了两次那特殊的记号，但入了闽州便再无发现，这让霍怀章对此事更加放心不下了。

当夜，霍怀章在山中兜兜转转，仍一无所获。

他只好暂且潜伏在荒草堆里，和衣而眠。

当那奇异的声响在夜半将人惊醒时，霍怀章才留意到建安县的城墙似乎与普通的城墙有些不一样。借着漫天火光，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墙头的墙柱顶上有个圆洞，里面似乎被凿空了，其中放置了不知何物，城头负责瞭望的守卫用吹筒往里吹气，“乌拉乌拉”的警报迅速传遍整座城郭，响彻天际。

随后城头立即打出了一个接一个不同颜色的旗帜，深夜里的城郭内部忽然就喧闹沸腾了起来。他顾不上惊奇，从草丛堆里翻身坐起，可以看见海盗们像是群蚁般蜂拥而至，他们举着火把背着松油，推来了两辆攻城车与投石机。

陈棠觉得这个比传烽火快，就召集了石匠一起改造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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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边停泊了数十艘船只，有大有小，大多是渔船，也有关船与帆船。海盗已倾巢而出，若是能想办法毁坏他们的船只，断了他们的补给和后路，他们势必会选择回援，建安或许还有救！

霍怀章不敢再耽搁，握紧了刀柄飞奔下山，茂密的枝叶不时遮挡住视线，就在他纵身跃下矮坡时，听见了海盗们声如惊雷的呐喊声——城门破了。

来不及了吗？他心头一凉，冲到山崖边望去。

令他愕然的一幕发生了。

一群疯了般的野猪不知被何驱赶冲下了山坡，没头苍蝇似的冲入了战场，顶着獠牙的野兽就这么莫名地直捣了海盗的右|翼。另一边，面上涂抹着兽血，手持弓箭的赤脚蛮族从另一边出现，远远地投矛射箭，面对海盗的反击，他们拔腿就跑，躲进山中后，又忽然从另一边钻了出来，再次骚扰攻城的海盗侧翼，将海盗们打得措手不及，野猪群已经冲散了他们前后的连接，运送石块和巨木的辎重车没能上来，攻城步伐也不得不中断，随后，海盗的头领举剑吹号稳住了中军，但建安县的守军已经趁此机会缓了过来。

霍怀章瞳孔一缩。他们怎会有大楚的攻城器械？

这些海寇多来自扶桑、交趾、占城、阔婆、暹罗的岛民，或是些当年被大楚攻灭逃亡海上以大楚为敌的十国余孽。他们散居在岛上，并不能成为一股势力，眼前如此声势浩大地烧杀掳掠已让霍怀章暗暗心惊，更别提他亲眼见到了与禁军大营中别无二致的攻城车！

看来朝中出了好大一只蛀虫！

再想到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入闽，霍怀章不由冷汗尽出。

之前他便觉疑惑，大楚有那么多州县，哪怕要外放为官，为何偏偏将七娘子调派到这么一个偏远蛮荒之地来为官？否则，顾虑到霍家门第与晋阳陈氏的脸面，也该换个丰饶的鱼米之乡。

“俺也看不出，不过听他说话的腔调跟陈大人还挺像的，不然……就先绑了给周县尉发落吧。”最后他们决定道。

堂堂从三品的大司农就这么被五花大绑，气得满脸横肉涨得通红，两只眼委屈地往霍怀章躲藏的方向瞪，似乎在控诉他不够义气。

霍怀章只当没瞧见。

他身上还背着寻找朱温后人的密令，不宜过早暴露身份，否则秘密入闽的云泊也会被他连累。另一层，他的确是受够了大司农那人无时无刻的呱噪。

先将他送入城安置也好，他一人行事反倒方便。

原来，症结在此。

林林总总，霍怀章如今总算恍然大悟。

此时，战场情形已风云骤变，表面捆绑干草的石块被淋上热油，轰得一声点燃，巨大的火球划过一道耀眼的光线，将城楼上本来还算井然有序的防守线整个冲垮，攻城车在火石的掩护下对城门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霍怀章心道不好，建安的城墙快挡不住了！

他飞快地判断形势，将目光投射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攻防战（二） (第1/3页)

霍怀章没有长久地留在原地，从高处俯视整座建安县城的方位后，他发现建安县背靠着大山，从南边海岸登陆的海盗们想要绕到建安县背后，就得翻过邻县华阳县或黄葛县，所以建安后方的海盗人数恐怕不多，应当是较为安全的所在。

他带着大司农往那边去，一路果然发现零星几个海盗，他们人数不多，霍怀章便顺手解决了。在距离建安县北门外二十里，他们便被警戒的建安哨兵发现了。霍怀章立即闪身躲进了密林中，留下大司农一人战战兢兢地通报了姓名官职。

“长安来的？”那哨兵口音浓重，对着大司农呈递上来的印信怀疑地嘀咕，“长安怎的来人？俺瞧他长得就像陈大人说的奸细！”然后又转头问另一人，“你识字不？我认不出这个真的假的。”

另一个人也十分犹豫，在霍怀章眼里，他们并不像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都没有发现不远处还有人潜伏在那里。若他真是奸细，这两个哨兵已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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