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山地、海盗。

所有的条件因素都如此相似，让陈棠早已生出了复制鸳鸯阵的心思。

自卫队自成立那一天，便什么都不做，专训练鸳鸯阵。

鸳鸯阵是一种以小股力量为主的阵法，阵形大多以11人为一队，并不像这个时代寻常的阵法一般，动辄便需要上千人配合。这样的小队阵型也使得训练更为容易，不至于要练个一年半载才能看出成效。

在鸳鸯阵里，打头的为队长、副队长，此二人一手执长盾、一手执藤牌。长盾手负责遮挡敌方的箭矢、长‖枪，藤牌手执相对轻便的藤盾并带有长矛、腰刀，这两人作为头阵，主要任务就是掩护后队的推进，另外，在出现意外时，藤牌手还可与敌近战，所以陈棠挑选了蓝鲲和周峰

陈棠深吸了一口气，充满着焦糊味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这时候，她反而镇定了下来，对着急匆匆冲上城墙的孙钱二人冷静地下令：“钱一贯，你和莫牙带一小队，立即护送老弱妇孺撤出建安！不得有误！”

“是！大人啊啊啊啊——”钱一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嗷”地一声趴在地上，一颗巨大的火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空地上，又飞弹起来，撞得墙上塌了一片。钱一贯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爬下城楼，一到了底下，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幸好他还记得要叫上老百姓，一路撕心裂肺又砸门又喊：“城门破了！快撤啊！快跟我撤离建安！”

脚下的城墙被撞得摇摇欲坠，陈棠满头烟尘呛得连连咳嗽，站也站不稳，转头对孙主簿摆手：“孙主簿，建安也许守不住了，你也跟着老百姓们一起走吧……”

孙主簿脸上一大块灰，弹弹袍子笑了笑：“大人，孙某已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有什么好走的？何况，大人还未放弃，我怎能走？”

陈棠也没空再劝他，城楼下已发生了骚动，周峰愤怒的嘶吼听起来已经震慑不了想要临阵脱逃的人了，她就知道短暂的训练根本无法消除自卫队成员面对生死时的恐惧，人的本能会促催着他们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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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尽贼寇，誓死保卫建安！”

海盗们的惨叫以及城门不再动摇给了他们信心。

幸好送出去的金子起作用了，陈棠松了一口气，示意周峰吹响集结号。

海盗作战有其鲜明的特点，他们与北方善用铁骑的突厥不同，他们多活动在闽地及浙广的沿海地区，十分擅长在地形狭窄、丘陵众多的山地进行突然的袭击，并且惯用重箭、倭刀和长‖枪。相比起来，官军的人数优势就显现不出来了，地形的限制使得大量的兵力铺成不开，每每出现海盗以少胜多之战。

鸳鸯阵就是当年明朝名将戚继光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创造的新的战斗形式。他将多种武器协同作战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特意招募老实巴交的农民为戚家军主力。因为鸳鸯阵的士兵不需要有什么运筹帷幄的智谋，也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才能。他们只需要能听得懂鼓点，懂得使用自己的兵器就够了。

城门已经被砸出了一个破洞，全靠着之前准备的巨木拴在门后，还没被完全撞断。但那群海盗已经发出了震天的呼喊，士气随着城门的破碎一下比一下更高昂了！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肆意在城中抢夺的景象。

“你们跑吧！跑啊！”陈棠一脚把一个偷摸着要溜走的士兵踹倒，趁机对着溃散得不成样子的士兵高声喊道，“你们跑吧！你们身后就是妻儿，她们现在还没能离开建安！你们跑啊，你们只要后退一步，死得就你们的老母！你们的妻子！你们尚在襁褓中的儿女！你们跑啊！”

蓝鲲从另一道城门处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瘦弱的女官一个人挡在几十名青壮男子面前，她脸上满是尘土，身上的官服早已皱得快看不出原样，她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男人们，闪动着怒意。

他默默站到女官身后，拔出了腰间弯刀。

建安县城真的陷落，闽州都督府就不能再无动于衷，否则就是将大楚国土拱手让人，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必然要出兵收复建安。海盗们也不傻，该枪的抢了，该报的仇报了，也就会乘船离开。

只是陈棠一番辛苦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或许还要搭上这条命吧。

但她已有觉悟了。

救灾帐篷里探出了一个个神情不安的脑袋，妇人们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不知所措地仰头望着城门处越来越亮的火光。

若真有临阵脱逃者，他替她砍了！

陈棠心里着急，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提升士气，直到用余光瞥见了蓝鲲，看见他微微点了头，立刻大喊道：“你们穿着不惧刀剑的布面甲，那些军阵也练习了很多次，就认定了我们会输吗？不，不会的，你们看，连老天爷都在帮着我们！”

话音刚落，外面便出现了异样的声音。

他们纷纷转头望去，见到被泰雅人驱使的野猪冲散海盗、见到突然出现的高棉族人频频射杀海盗后，他们终于犹豫着把逃跑的脚收了回去。

“儿郎们，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城门虽然破了，可海盗并没有那么可怕，记住你们之前学会的阵法，拿起你们的武器，现在，我们反击的时候到了！他们曾杀死过你们的父母，他们曾将你们的孩子绑在杆上用开水烫死而取乐！儿郎们，往后看啊，不想再见到他们的鲜血染红汀江，就跟我一起诛尽贼寇，誓死保卫建安！”

攻防战（二） (第2/3页)

然后把“别拉”作为了疏散方案的一部分，带着老百姓们一起做了多次演习。告诉她们，一旦听到“别拉”响起，就是你们撤离建安的时刻。

自卫队和官府会用血肉之躯挡在他们前面，直到他们从县衙后山离开，山瑶人会带着救灾帐篷一路掩护他们逃入深山躲藏。陈棠之后仍然给六族送去了一千金，告知他们可以不管建安县死活，但看在钱的份上，不要阻拦侵扰那些可怜的百姓撤离。

希望蛮族依然重诺。

老百姓们也不用走得太远，只要在山中躲个几日，还是能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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