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停下来，众人自然也都安生了。

次日，喜庆的唢呐声中，一顶轿子从诚王府侧门抬出，走向它的归宿。

当晚洞房时，见掀开盖头的蔡进长得高大白净，容貌也有几分俊秀，韩暖月很是意外，其后忍不住有些欢喜，觉得上天对自己并不算严苛。

没过多久，蔡家人露出真面目来，韩暖月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了。

前有婆婆蛮横刁难，没事儿也要找事闹腾，后有丈夫冷眼冷语，将婆婆当成老佛爷供着敬着，把她当成了粪土，一言不合就是一顿毒打，至于两个小姑子，也不是好货色，只知道到她房里扬着下巴自吹自擂，再就是翻嫁妆，连上了锁的箱子都被她们砸开，好东西尽数被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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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鞭子乱挥，接着又道：“你这破烂货，陪嫁只有几样不值钱的家具和首饰，又不能给爷助力，爷本不想娶你的，是世子爷许诺了说以后会提拔我，爷才勉为其难接受的。事已至此，这是你的命，爷劝你还是乖乖的，才能少吃些苦头。”

韩暖月这才知道，原来连这个夫君，也是齐非钰在幕后安排的，不由得哭晕在地。

此后，她几次三番都欲寻死，可她终究是贪生惜命之人，事到临头了，却又下不了狠心。

到这时，她方才想起，之前玉兰瞧不上她，屡次说她没什么本事，只知道“将自身的荣辱，寄托在他人的怜悯上”，心里不由滋味莫名。

舍不得死，也就只能赖活着，过着生不如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

夏妈妈神色木然，自顾自倒了盏茶，淡淡道：“好叫表小姐知道，奴婢来之前，上头就发了话儿。若是表小姐识趣，大家都省事儿。若表小姐要折腾，那奴婢也不必留情面，直接将你敲晕了。等明儿个，花轿进了门，直接将你塞进去，咱们当奴婢的事儿就算完了。不过，到那时，表小姐你的面子都丢尽了，婚后的日子，只怕不怎么好过呢。”

她抿了一口茶，嘿嘿冷笑，又道：“王府的面子，自是王府的人撑着。至于表小姐如何，奴婢说句难听的，你就算死了，也没人在乎。”

韩暖月一怔，只觉兜头一盆冷水淋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嫁了还不成吗？我要回韩家去，送我回韩家去……”

夏妈妈冷笑不已，自顾自喝着茶，竟不再搭理了。

韩暖月心冷如冰，默默流了好一会儿泪，方长叹一声，闭上眼，旋又睁开，放软语气道：“刚才是我出言无状，妈妈不要见怪。我在王府住了几年，承蒙姨母照顾。如今即将出嫁，自是要去拜谢姨母的。姨母对我，也并不是毫无感情，若不能见我一面，想起来时，心里必定会遗憾的，此事还望妈妈细斟酌。不如网开一面，我自有厚报。”

至于那些奴仆们，自然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主儿，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一大家子里，也只有她带来的寒枝，跟她一条心。

到这时，别说当家主权，就是安生日子都不能过。

韩暖月被打得哭天喊娘，哭闹谩骂不休，又将诚王妃搬了出来，作势说要到诚王府去，让诚王妃给自己出头。

不想，蔡进指着她骂道：“贱人你装什么？世子爷早就说了，你出了门子，就是我蔡家的人，要打要骂由着我。你得罪了他，这辈子他绝不会放你踏进诚王府半步。”

若她没有生出算计陈玉兰的念头，齐非钰岂会将她视为眼中钉，岂会跟她过不去，事事都算尽了？

恨甚悔甚，无力挽回。

不过，寒枝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事已至此，就给自己留点儿体面，好生嫁进蔡家，当个官夫人、当家主母，再将夫君好生笼络住，生几个孩子，好生教养着，来日让他们给自己争脸面。

到时候，日子自然不能跟诚王府的荣华富贵比，但她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能有这样的归宿，其实也不算差。

夏妈妈仍旧不允，似笑非笑的道：“实话跟你说，王妃对你有没有感情，奴婢不知道，但世子爷发了话，奴婢的任务，就是盯着你，将你打发了。若是节外生枝，世子爷必定唯我是问。”

韩暖月内心凄惶，又恨齐非钰毫不留情，哭道：“表哥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只是个弱女子罢了，碍着他什么事儿？为何他见不得我好，处处要插一手？”

夏妈妈翻了翻眼皮，不再看她，也懒得搭理，只在心里骂，真是个蠢货，到如今了，竟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指望着能翻盘。

韩暖月哭了一遭，胸膛里火烧火燎的，偏又不知能做什么发泄一通。

过了一时，寒枝含泪劝道：“事已至此，小姐就认了吧，再闹下去，丢的是小姐的脸。好在夫婿是王妃为小姐选的，小姐嫁过去之后，立刻就成了官夫人、当家主母。好生过日子，来日未必没有好前程。”

夏妈妈一招手，跟来的婆子立刻扑上来，个个人高马大，力气比娇滴滴的韩暖月、寒枝不知大多少。

婆子们面无表情，轻而易举就将两人制服了。

韩暖月一面挣扎，一面道：“你们这群奴才，竟敢这样对我，不要狗命了吗？哼，等我见到姨母，你们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夏妈妈不为所动，冷笑着不说话。

韩暖月目光转了转，又道：“不是要让我出嫁吗？不给我嫁妆，你们还这样对我，明儿个索性我就大闹一场，看谁没面子。”

韩暖月颓然坐下，叹了一口气，终是消停下来。

事已至此，她不认，又能如何呢？韩家人在千里之外，何况，也没有谁是真心待她的。

这偌大一个王府，她能依仗的，只有诚王妃。可如今，她连诚王妃的面都见不着了，又如何能借到半点力？

心里隐约涌出一丝后悔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是在知道齐非钰心里有了别人的时候，她断然舍弃了嫁齐非钰的想法，好生在诚王妃跟前卖乖讨好，是不是就能有一份光鲜的陪嫁，一个更好的前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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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妈妈大刺刺在屋里坐了下来，冷笑道：“王妃哪里有功夫见你？老婆子我虽不认识什么字，却也知道一句俗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事到如今，我劝表小姐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乖乖等着明日出嫁，别丢了自己最后的体面。”

韩暖月哪里听得进去，大吵大闹着要见诚王妃，又直接往外冲。

寒枝也没想到情况会变得这样恶劣，一面哭喊，一面帮着韩暖月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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