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洪亮,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
第一段念完,她稍顿,换口气,继续。
“臣以为,安置流民,当行三策:一曰养济院,凡老弱孤寡,暂收留之,供食疗疾,待春耕遣返;二曰编户册,录其籍贯姓名、技艺所长,以备召用;三曰工代赈,兴修水利、道路、城墙,以工换粮,使民自食其力,不仰施舍。”
她每念一句,身后的流民就安静一分。那些原本低头啜泣的,渐渐抬起了头。那些原本惶恐后退的,慢慢往前蹭了蹭。
有个老农跪在后排,忽然哑着嗓子接了一句:“第三条好!我有力气,能挑土!”
身后百余人跟着停下。
她整了整衣冠,将万言策抱于胸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她没皱眉,双手捧策,叩首三次,声音清越:“草民沈怀真,携《流民安置三策疏》一万两千三百言,为民请命,恳请有司垂听!”
无人回应。
“我也能!”一个年轻妇人喊,“我会织布,能做军帐!”
“我会砌墙!”“我能拉车!”“我认得草药!”……
声音七零八落,却越来越齐。
陈宛之没停,继续往下念。她知道很多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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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听他说?是从兖州来的,那边去年死了多少人?”
“他手里那叠纸,该不会真是策论吧?”
“啧,这么多人跟着跪,也不像装的……”
陈宛之没理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开始诵读。
“天下无恒产者为流民……非其不愿耕,实无地可耕;非其不愿税,实无粮可纳;非其不愿安,实无屋可居。今岁旱蝗交加,州县仓廪不开,百姓流离失所,扶老携幼,千里跋涉,只为一口活命之食。而城门紧闭,视若寇仇,岂非寒天下之心?”
风卷着尘土从城门口刮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仍跪着,脊背挺直,举策的手稳如磐石。
身后陆续有人跪下。
起初只有十几个,大多是老者。他们跪得慢,有的要人搀扶,有的直接趴下去,额头贴地。后来是壮年男子,再后来是妇女,抱着孩子的,背着老人的,一个接一个,跪满了石阶下的空地。
有个瘸腿少年想跪,腿撑不住,往前一扑。陈宛之侧身扶住他,顺势将他拉到自己身侧,低声说:“坐着吧,你替大家看着。”
少年咬着唇,点点头,靠着石阶坐下,怀里紧紧搂着那份策论。
然后是一个年轻后生,脸上有伤,走路一跛一跛,也站到了她身后。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有人自发扶起昏倒的,有人把孩子背上,有人捡起地上的破席,卷成筒当旗杆。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默默聚成了队列。
陈宛之领头,一步步走向城门。
南门石阶前,守军早已列队。十名持戟兵卒横立门前,铠甲锃亮,目光冷硬。箭楼上有弓手探头,手指搭在弦上。高墙上,那张“严禁流民擅入”的黄榜被风吹得哗啦响,像在冷笑。
她走到距石阶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此文非为一人功名,”她提高声音,“乃为天下无家者求一条活路!若有耳者,请听之!”
城楼上依旧沉默。
但街角有人驻足了。卖豆腐的小贩放下扁担,站在远处望。一个挑水的汉子把桶搁在路边,抹了把汗,也走近几步。茶铺里喝茶的几个闲汉推开窗,探出头来。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这书生疯了吧?敢在城门口闹事?”
第二卷:北徏风烟 62:流民被困城门外,陈率跪呈表心怀 (第2/3页)
把文章交给城内官员。你们若信我,就跟我一起去。我们不是贼,不是灾,我们是人。活生生的人,想活命的人。”
没人动。
过了几息,一个拄拐的老者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
接着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把瓦罐塞给旁人,牵着孩子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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